278 二木头
齐酌江打从那日家宴起,便一病不起。
巫师来了一波又一波,每日光跳大神,却丝毫不见好。
消息传到齐酌成的耳朵里,他在自己私宅中,尽管是白昼、天气渐暖、被挑断的脚筋已经接上了,依旧裹着被子,全身冒冷汗,瑟瑟发抖。
萧柠吩咐贴身丫鬟芍药端了膳食进来,便嗅到屋内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
立即吩咐了下去:“将窗子都打开,透透气。”
齐酌成闻言,立即拦下了:
“我看谁敢?滚,都给老子滚!”
萧柠若非顾念结发夫妻的情分,又念及自己和母亲有个避难所,实在不愿来瞧他。
妾氏瞧他这个病病歪歪的样子,又闻得他拿一侍妾出气,竟用腰带,将那人抽的有出气、没进气了,更是无人敢往身边凑。
萧柠也不愿忍受他这臭脾气,竭力控制着,应了声:
“夫君说不开就不开。”
随即转头吩咐道:“都下去罢。”
屋内终于又恢复了宁静,齐酌成仍觉外面阳光刺目,当下嚷嚷开来:
“日头晃眼睛,爷睡不着。剪了窗花糊上去,别叫它那么亮。”
萧柠无奈,便只得照做,亲自动手,与芍药忙活了一阵,才将窗子堵得严严实实,屋内更暗了。
正欲转身出去,便听齐酌成问道:
“这两日老四可有什么动静?”
萧柠摇了摇头:“妾身一深宅妇人,未有太多听闻。”
齐酌成一听就不乐意了,当下翻身起来,指着她鼻子骂道:
“不看看你那好姐妹,一肚子坏水,满脑子都是算计人的心眼子。老子怎就娶了你这么个二木头。”
一通啰嗦给萧柠说烦了,想也没想,便怼了回去: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齐酌成想不到这娘们还学会动嘴了,当下便甩过去一巴掌。
萧柠彻底被打懵了,捂着脸,怔愣在原地。
齐酌成虽恹恹,但到底大病初愈,手劲极大,萧柠被打得半边耳聋失聪,只有流水哗哗声。
“以后离你那扫把星姐妹远点,免得挨着她就倒霉,丧门星,把老子的福气也妨没了。”
萧柠抿唇不说话,很想回怼一句‘那你怎么不跟五公子撇清关系’,只实在不愿吃巴掌了,便只抿唇不答。
自己恨不能立即转身、甚至根本没来过,可他不叫走,她便不敢私自动。
“上回相府家宴,老四可受申饬?”齐酌成丝毫不觉得打婆娘有什么,还在同她闲话。
管她侯府嫡女,还是凉州贵女。哪怕她父族尚在,也是想动手就动手。他的家规就是打出来的媳妇儿,揉出来的面。
萧柠抿了抿唇,控制着情绪,有问有答:
“妾身未去赴宴,不曾听闻。”
“那老五可有受罚?”齐酌成又问。
萧柠依旧是摇头:“听说也未曾。”
齐酌成心底缓缓松了一口气,倒是不知该高兴还是恼怒了。
这件事不了了之,于他而言是件好事,可闭上眼睛,还是能想到齐酌风那双冒绿光、几乎喷火的眼睛。
也就是他,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若随便换一个,这会儿怕是早被吓死了。
萧柠见他又在愣神,出于妻子的本分,还是劝了劝:
“夫君得空还是出去走走,透透气罢。总在这屋里躺着,也不利于休养。”
话音刚落,便见齐酌成迎面掷过来一只长靴:
“闭嘴!”
.
是日,齐酌风罕见地回了一趟相府。
仇甜学乖了,早早地等在私宅大门口迎接。
携全府的人三叩九拜,亲自行了大礼,昔日乖张伶俐不复。
齐酌风从前对她尚能忍耐,奈何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从前她嚣张跋扈、张牙舞爪,打着他名号,出去到处惹是生非,他不爱跟一妇人计较,只当做没看见。
耐心被磨没了之后,如今听她呼吸声大了点,都觉得厌烦。
回了正房,坐在太师椅,没叫仇甜起来,她左右思量,还是从庭院,跪爬到了房内。
“你这当家主母当的好啊。”
“你不惹是生非了,便开始纵容妾氏惹是生非。怎么?找到同盟了?你看看迟小棠,有几分像你从前。”
仇甜被吓得汗毛竖起,跪伏于地面,脸皮紧贴于地面上的尘土,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言辞恳切道:“妾身知罪,妾身管教下人不利,愿去祠堂反省,誊抄千遍《女戒》。”
迟小棠虽也跪在她不远处,却远没有她这样夸张。
悠然记得刚来洛阳之初,她不是这样谨小慎微的性子。果然,人是能够被驯服、被打怕的。
“上一次,让你侥幸逃脱。若我府上的人,再有任何人恶心到我。我都先拿你是问。”齐酌风敲打完,仇甜肩膀微颤。
幸好贝齿还在,不过若再来一回,真难保丞相的手,还会不会伸得这么长。
“想走,同样不可能。”
“从前我憎恶你,如今,只想让你当好看门狗。只要我用你一日,你就别想流浪得自由。”
敲打完正妻,让她明白享受荣光的同时,要承担的责任。
一个摄人的目光扫过来,立即打在了迟小棠的身上,开口便是:
“我跟你哥不熟。”
所以,什么看在兄长的面子上,免开尊口罢。
迟小棠也是在这一瞬间懵住的,从前见过四公子威风八面的模样,直到借着哥哥的便利,私下里接触几回,才发现是这等平易近人的性子。
从前还以为他对自己的好脾气,是独一份的偏爱。原来,自己在他眼里,不过一只蚂蚁,不值得他动情绪。
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决定实话实说:
“四爷,妾身知错。可妾身那日,也不过跟丞相随口一说。”
“嗯。”齐酌风陡然间摸出腰间的短剑,随后把玩着,幽幽道:
“当日,我就是用这只短剑,刺破了二哥的肺管。”
“可惜了,我跟他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别说是不是我的人,你在背后搅局时,没想起来是我的人。怎么?挨揍了、疼了,想起是我的人来了?求情来了?”
迟小棠想起仇甜被打耳光的传闻,立即磕了个头:
“四爷饶命,妾身再不敢了。”
齐酌风“嗯”了一声,没什么是不能商量的,念在当初利用过她的歉疚,十分宽宏大量的给了她选择:
“既然枝枝被关押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严刑拷打,我今儿不把你做成人彘,但你也去不见天日的地方好好待着。”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回你迟家,以迟家小姑子的身份,跟你那几个嫂子度过余生;二,往后不准继续住在卧房,给我搬到猪圈里去,吃喝拉撒都在圈里完成,跟彘争食吃。”
迟小棠摸清了四公子的脾气秉性后,后悔不迭,奈何后悔也晚了,因不能重来一回。
不敢继续睡巧言令色,恐他没了继续浪费口舌的耐心,会有比这更严厉的惩处。
回到迟家?无异于被休,余生再无近他身的可能。且嫂子和妯娌并不好相处。
去到猪圈?让她颜面何存,这赤裸裸的羞辱,岂不是被人嘲笑到棺材里?
迟小棠当头磕得像小鸡啄米似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恨自己忘记了初心——当初不是说好了,只要陪在他身边便心满意足。何必人不犯我,她主动去招惹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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