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篡位将军的朱砂痣 > 279 与尔同销万古愁

279 与尔同销万古愁


战贴下了那么久,到了临行那天,十几万大军整装待发。

这一次,齐晖自觉年岁渐长、体力不支,便没有御驾亲征。

只头一遭留守洛阳,还是要为将士践行。

等到卯时,依旧不见老五身影。

齐晖大怒,站在点将台上,问向身旁随从:

“那畜牲去了何处?”

“这——”随从故作为难地左右看看,才抬头怯生生瞄了丞相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

回禀道:“昨晚五公子与二公子吃醉了酒,这会儿还没起来。”

“什么!”齐晖怒不可遏,以至于指向那逆子宅院方向的手,都在不住哆嗦:

“来人!将那逆子给我拖来,军法处置!”

“是!”随从听命,立即领了几个人下去。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将喝得烂醉如泥、宿醉未醒的五公子羁押了过来。

齐晖愤怒兼着心痛之余,从临行的酒缸里舀起一瓢,迎着逆子的脸上,便泼了过去。

“蠢才,都是老夫平时惯坏了你。”

齐酌江勉强撑起眼皮,略略伤感地看向父亲,委委屈屈道:

“爹,儿上回被董氏刺了那一刀,伤口至今仍疼。”

“不过心情苦闷,难过父亲为何不信任孩儿?所以与友人饮酒消愁。”

“又兼伤口每每疼得难捱,才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否则根本无法入眠。”

不待齐酌江解释更多,齐晖已经失去了耐心。

自觉惯坏了他,明明几个兄弟都是扛摔打的性子,偏他一身纨绔习气。

“从前你的几个哥哥,上战场被人扎了个贯通伤,都还在奋力退敌。”

“你是不是手指划破了都得哭爹喊娘,立马宣了御医过来包扎?以免稍迟伤口就愈合了。”

从前看中他的才情,又舍不得他亲身上战场,以免刀剑无眼。

如果舞文弄墨的结果,不是‘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而是矫情、脆弱、不顾大局、任性妄为,他真的对他太失望了。

“都是老夫从前太优待了你,让你做错事不知悔改,还推三阻四,嗦摆到为父身上。如此,倒是老夫的错了?”

齐酌江带兵出征无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他若识时务,及时低头,跟父亲认个错,他倒是可以省了这顿打。

只齐酌江梗着脖子,跟误食了毒蘑菇似的,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只缩着脖子、低着头,连从前的腹有诗书气自华都没了,让他看了就生厌。

原来爱一个人从来都是有理由的,哪怕是亲生父子之间。

当他才华横溢、大放异彩时,齐晖便心生疼爱;而他窝囊颓废、两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时候,这份爱就消减了,甚至荡然无存。

“来人。”

当那层父慈子孝的结节被打破后,小五没了保护色,在面对父亲威严时,都是刀刀见血、直见性命。

“父亲。”齐酌风纵观全局,等候多时,终于在父亲准备惩处五弟时,上前一步,劝谏道:

“五弟身上的伤未愈,恐军法难以承受。”

齐晖闻声将目光瞄向这个——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洛阳呆霸王,不知这一向亲情淡泊、不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像极了自己的齐小爷,何时移了性情,开始在意骨肉亲情了。

直到余光处,无意间瞥见董氏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平添了几分韵味。

大概明白了,这就是近朱者赤罢,有了温柔乡,连棱角都弱化了许多。

“你还不如你四哥!”

齐晖终不忍再多看老五一眼,有意修复兄弟情义,便给老四卖了个人情:

“若非老四求情,我今儿非罚你四十军棍。”

谁料,齐酌江没有见好就收。

甚至十分降智的,唇瓣未张,目光呆滞道:

“爹,难道你从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么?”

众人皆知齐晖偏心偏到姥姥家了,但在夺嫡白热化的时候,依旧不能公然宣之于口。因为他还想要个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的慈爱老父亲形象。

抛去这丞相身份和光环,他也不过普通人家的,寻常长者。

为防这逆子说出太多大逆不道的话,已先掩住了他的口:

“来人,将这逆子拉下去,扔进酒窖里。”

“我让你喝,让你一次喝个够。”

丞相旨意已下,左右过来两名亲兵,揪着他的胳膊,便向后拖去。

齐晖多想了一步,先给这不成器的儿子、安上一个醉酒的罪名,就算他在人群中再大放厥词。

哪怕说出丞相立世子,不顾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也可以推脱成他酒醉。

齐酌风点到为止,刚才那句求情,已经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若再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他怕自己真会吐出来。

“养不教,父之过,是不是老夫对他纵过了头,才使他临阵误事,影响我军士气。”齐晖深深叹了口气,只觉老脸都被这逆子丢尽了。

明明是长脸、笼络人心、树立威信的好机会,可惜了。

却又不得不重新面对三军将士。

齐酌风从前在血海尸山中杀出来,树立的威信,让他踏实也骄傲;如今捡漏,突然觉得不用自己历经千难万险,就能众望所归,也很香。

已主动请缨道:“父亲,儿愿暂代五弟挂帅领兵,直取江东。”

“待他戒酒后,另将帅印重新交由他执掌。”

……才怪。

齐晖如今也是没办法,便只得听信一回,又安慰自己,方才被他移了性情、弟友兄恭打动。

兴许身边多了性情温良、懂得疼人、哪怕二嫁的温婉美人外侧,多吹吹枕边风,他便真能重视亲情了。

齐晖忽地闪过一丝念头,若老四将来登上高位,能够善待他的这帮骨肉。那么世子之位给他——未尝不可。

只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便被自己否了。

双手扶在栏杆上,百般无奈地拍了拍,才松了口:

“临阵换将,乃是大忌。”

“奈何老五沉迷酒色,便由老四挂帅,兵发江南。”

“平叛战乱,取回江东六郡,再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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