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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肖想一寡妇


打春那日,相府略备薄酒,除了被挑断脚筋的二公子没来,其他人都到了。

议事后,齐晖便将老五留了下来,父子俩促膝长谈,舐犊情深,不可谓不亲厚,似乎都不像天家父子了。

齐酌江学乖了后,直接跪在父亲面前,主动承认了错误:

“爹,是儿思虑不周,不该跟二哥商议,去拿董氏错处。”

齐酌江避重就轻,掩盖了自己结党营私,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一来是想从她身上,榨出点柴将军的用兵之道,也好在上了战场时,知己知彼。”

“二来也想趁机结果了她,省得她勾着四哥倒行逆施,任由她败坏相府的名声。”

“父亲从二哥被四哥挑了脚筋,就知道红颜祸水、不可不除。是儿思虑不周,一心为着咱们齐家,就忘了父亲‘不要为难女人’的教诲。二哥如今卧床不起、重伤未愈,还望父亲宽宥,要罚就惩处儿子一人罢。”

齐酌江又磕了一个头,齐晖对他不忍苛责,却挡不住心下怀疑。

看他从跪坐在席子上,到行了大礼,语气到底没有过于严厉:

“董氏那孩子跟你无冤无仇,就算是为了你四哥,也不该对一无辜妇人痛下杀手。”

齐酌江长跪不起,微微抽泣着,同父亲推心置腹:

“是儿心胸狭隘,从前那篇美人赋,使得自己被讥讽这么多年。也是想借此事证明,我与董氏绝无半分私情,也不会去肖想一寡妇。”

齐晖将信将疑,到底将儿子扶起来,慈爱笑笑:

“我儿如今正值弱冠之年,怎还像从前孩童时一般心思单纯。”

兴许被宠大的孩子,总是无忧无虑罢。

“老夫这么多儿子,你可知为何独独看中你?正是因为你心底的这份良善。”

毕竟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善良仁慈,是齐家最或缺的东西;

至于谋略和斗志,这种人人都有的,是齐家儿郎生下来,便如同打在身上的胎记,自然不显得珍贵。

“若是你为着自己不值一文的名声,就要杀害一个无辜女子,老夫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齐晖训斥归训斥,心底却先柔软了下来。

也对,老五将来是要继承世子之位的,难保下一步不会是皇位。

那么爱惜自己羽毛,不能做一个污名缠身的皇上,恐难以服众。那么他对董氏的针对,也情有可原。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帝王,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滥杀无辜的还少么?

凭什么旁人做得,他做不得。

每个人对道德要求不一,有些人能承受的脏水多,也得理解儿子,不愿被人诟病。

.

父子俩从书房中出来,便先后入了席。

齐酌江目光扫过众人,未看见董氏的身影,微微惊讶。

他记着家宴伊始时,在相府见过她的身影,不多时,便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饮了几盏酒,有了尿意,起身往外走,准备出去找个茅房。

今日的酒烈,才走了两步便觉有些上头,憋不住了,便决定就近找个没人的地方屙。

直到身后有脚踩树叶沙沙声,齐酌江理了理衣袍,回头就看见了董氏那张脸。

一瞬间的惊讶后,继而恢复如常。

仿佛没有图穷匕见一般,依旧笑意盈盈地,像从前许多次那样调侃:

“四嫂。”

青枝绷着一张小脸,觑了他一眼,眉眼间皆透着风情。

朝着他步步走了过去,仰头问道:

“五公子可心悦我?”

齐酌江一时间有些没弄明白,还在偏头问她:“什么意思?”

“不然,为何爱而不得,就要杀人灭口了?”青枝说话间,解开自己衣袍,露出里面被撕毁的肚兜。

“血口喷人!”齐酌江意识到这是个圈套的时候,已经晚了。

身后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丞相!四公子和董氏在那儿!”

青枝趁他不备,回头的空档,当昨夜泡在五毒淬炼成的毒液中的匕首,朝着他手腕处,便划了过去。

齐酌江吃痛回眸,青枝早扔了匕首,跑到齐晖跟前,跪地哭求:

“丞相要为民女做主啊。”

“民女命苦,随夫君辗转回洛阳,奈何夫君嫌民女拖累,丢下我,一人跑回了江南。”

“民女从此无依无靠,幸得丞相照佛,四公子体恤,不忍从前属下家眷流落街头,赠宅子安身。”

“可谁曾想,五公子在宴席上吃醉了酒,便起了不良之意,要与妾行苟且之事。”

一个整日哭哭啼啼的女人,只会惹男人厌烦;偏是那坚强如顽石般,偶尔哭起来才格外让人心疼。

青枝终于懂得运用起自己美貌,在丞相心底,与齐酌江博弈。

“父亲!我没有……”齐酌江单手捂住手臂,任由血流出来,溅脏了常服袖口。

齐晖对着那一张脸,很难不信男人不会见色起意。

于是,终于动了脾气:“放肆!”

齐酌江立即跪在地上,身旁的董氏还在抹眼泪。

周遭人群议论纷纷,多是洛阳商贾、皆朝中重臣:

“早闻得五公子那篇《美人赋》,堪称传世之作,原来早就对董氏一见倾心,否则也不会作得那样惟妙惟肖。”

“是啊,可惜了,造化弄人。二人天各一方,不然还真能成就一段好姻缘。难怪五公子至今未娶妻,连妾都不见几个。不会是一直在等董氏罢?”

“只是这事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就算五公子位高权重,也不能强抢民女,否则如何服众。”

众口铄金,在此坚定了齐晖的看法。

平常那样清冷的一个美人,如今衣冠不整地在自己面前,若非真是有冤无处诉,也不愿被人看了笑话,毕竟女子贞洁是头等大事。

他对董氏的记忆不多,印象最深,便是从前留在相府时,娇娇柔柔的模样。

只忘了,造化弄人。几年一晃而过,沧海桑田。

“逆子,你可知错?”

齐晖对于儿子逼良为娼没有太多反应,却不能容忍自己最信任、疼爱的老五,满口谎言。

若是对董氏心有所属,不管是爱其美貌,还是喜欢其性情,都不该对自己有所隐瞒。

齐酌江还想再替自己辩解两句,已听父亲发了话:

“滚!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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