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消失的千金
“苦的才好。苦的解乏。”寒叶又倒了一碗灌下去,抹了抹嘴。“你说王知府那个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打听了三条街,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有的说染了瘟疫死了,有的说病了好几年早就不行了,还有的说她根本没死,是被送走了。”
宣洱靠在桌边,手里转着茶碗。“你怎么知道她有病?”
“街口那个卖豆腐的老太太说的。她说王知府的千金从小体弱,一年里有半年下不了床,王知府请遍了城里的郎中都没用。最近三个月更是没见过人影,老太太说八成是没了,只是没发丧。”
“没发丧?”宣洱放下茶碗,“一个知府的女儿死了不发丧,这不正常。”
“所以我寻思着,今晚去看看。”寒叶把茶钱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正门走不了,咱们翻墙。”
宣洱没有反对。“你轻功行不行?”
“笑话。我寒叶从会走路就会翻墙。”
知府衙门后院不大,三进,前面是公堂,中间是书房和花厅,后面是家眷住的院子。围墙比前院矮了半截,墙头上光溜溜的,连个碎玻璃都没有。
寒叶蹲在墙根,双手交叠,宣洱退了两步,助跑两步踩上去,攀住墙头翻了过去。寒叶随后一跃,落地无声。
后院静得出奇。廊下挂着两盏灯笼,风吹过来,灯笼晃来晃去,光也晃来晃去,像两只醉了的眼睛。寒叶贴着墙根走,宣洱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
后院的房子不多,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正房的门窗紧闭,窗纸完好,可门缝里塞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开过了。
宣洱蹲在窗下,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凑上去看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寒叶推门进去。是一间女子的闺房,梳妆台、衣柜、绣架,样样齐全,可到处积了灰。
梳妆台上的铜镜蒙了一层灰雾,看不清人影。妆匣里还有几支簪子和一对耳环,寒叶用手拈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确实是个姑娘住的,可至少两个月没人来过了。”寒叶压低声音。
宣洱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衣裳还在,首饰还在,人却不见了。”他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里面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从春装到冬装都有,不缺什么。“走得匆忙,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两个人从闺房出来,又看了西厢房。西厢房堆着杂物,几口箱子,一些旧家具,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到正房门口,寒叶伸手推了一下门,推不开,里面插了门闩。他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算了,先回去。”宣洱拉了拉他的袖子。
两人原路返回,翻墙出去,落在巷子里。寒叶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知府衙门的后墙,若有所思。“你说,他女儿到底还在不在?”
“不在了。”宣洱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东西在,灰厚,至少两个月没住人。没发丧,没外人知道,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女儿不在了。或者说,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女儿去了哪里。”
寒叶跟上去。“那你觉得她死了还是活着?”
宣洱停下脚步,看着寒叶。“如果她还活着,她去了哪儿?如果她死了,尸骨在哪儿?”
两个人在巷口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衣裳猎猎作响。寒叶缩了缩脖子,大步走了。
第二天晚上,王知府在府里设了晚宴,专程请寒叶和宣洱。
菜品比第一顿还要丰盛,王知府换了身新官袍,脸上堆满了笑。师爷周先生坐在下首,低着头,不怎么说话,时不时端起酒杯抿一口,眼睛却在寒叶和宣洱之间打转。
寒叶喝了几杯酒,脸上泛起红晕,说话也大了起来。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王知府身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
“王大人,你那个女儿,我前两天听人提起过。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是不是真的?”
王知府的笑容僵了一下。“寒世子说笑了。小女姿色平平,哪里担得起天仙二字。”
“我看担得起。”寒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爹正在给我寻亲事,说让我找个贤惠的,不要那种花枝招展的。我觉得王大人家的千金正合适。要不你让我见见?合了眼缘,我回去就让我爹下聘。”
王知府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惊讶,然后是欣喜,然后又沉下来,最后挤出一丝苦笑,眼眶都红了。
“寒世子厚爱,小女没有福气。上个月染了时疫,没能救回来。下官……下官已经料理了后事。”
寒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换成了一副惋惜的样子。“这……何时的事?怎么没听说?”
“下官不想张扬。”王知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小女身子一直不好,下官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师爷周先生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一直没有动。寒叶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看见师爷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颤。
寒叶却没有放过他,笑呵呵地转向师爷。“周先生,你也是知府的老人了,小姐的事,你该知道不少吧?你说说,小姐平日里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虽然没福气做王家女婿,可送一送也是心意。”
师爷的杯子磕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声音有些生硬。“小姐身子弱,不大见人。寒世子的好意,小姐怕是受不起了。”
寒叶挑了挑眉,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大了不少。“怎么?周先生是觉得本世子不配当你们王家女婿?还是说,你心里在替小姐打抱不平,觉得是我来晚了?”
师爷的脸涨红了。“下官不敢。”
“不敢?”寒叶站起来,袖子一挥,扫落了一只酒杯,咣当一声碎在地上。“你连杯子都端不稳,我看你心里有鬼。”
王知府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拉着师爷的袖子。“周先生喝多了,言语无状,寒世子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寒叶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他看着师爷阴沉的脸色,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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