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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警告


第二天一早,王知府就来找寒叶和宣洱了。

他脸上堆着笑,可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焦躁。“寒世子,宣大人,城西的几窝土匪最近又闹起来了,抢了几个村子,还伤了人。下官打算亲自带人去剿,不知两位大人有没有兴趣同行?一来长长见识,二来也看看下官有没有尽心办事。”

宣洱看了寒叶一眼。寒叶已经把靴子套上了,拍了拍膝盖。“走啊。我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队伍出发的时候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像一层灰白的薄纱挂在树梢上。王知府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十个官兵,寒叶和宣洱骑着马走在中间。路边的庄稼都倒了,烂在泥里,几只乌鸦蹲在枯枝上,歪着头看着队伍。

出了城西,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片乱石岗。王知府勒住马,指着前方的几个山洞。“土匪就藏在那边。大人稍等,下官让人去探探路。”

寒叶点了点头,勒马等在后面。宣洱策马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小心。这地方太安静了。”

寒叶还没来得及接话,两边的乱石堆后面忽然窜出十几个黑影,手里举着刀斧,嗷嗷叫着冲了出来。官兵们喊了一声,迎上去打成一团。

寒叶拔出剑,挡了几下,余光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侧面摸过来,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他想躲,那人已经扑到了近前,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襟,又补了一刀扎在他肩头,火辣辣的疼。

寒叶闷哼一声,一脚踹开那人,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血是黑的。

“有毒……”他眼前一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寒叶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他躺在驿站客房的床上,肩上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作痛。头还是晕的,窗外的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宣洱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看见寒叶醒了,他放下杯子,走过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头昏。想吐。”寒叶动了动胳膊,疼得龇牙咧嘴。“什么人干的?”

“土匪。不过有意思的是,土匪总共十三个人,死了七个,跑了六个。跑的那六个里,有你扎伤的那个。”宣洱在床边坐下来,“他的匕首上有毒,你流了不少血,好在毒不烈,我来得及时,把毒逼出来了。你要是再晚半个时辰,这条胳膊就废了。”

寒叶靠在枕头上,想了一会儿。“王知府呢?”

“在旁边屋里,一直在问候你的伤情,送了三次补品过来。”宣洱的声音淡淡的,“他表现得比谁都着急。”

“土匪呢?”

“抓到了。跑掉的不算,剩下的都关在大牢里。可我问过了,都是些饥民,三五天前被人组织起来的,给了粮食和银子,让他们在乱石岗埋伏。组织的人说目标是两个穿官袍的年轻大人。”

寒叶咧嘴笑了一下。“冲我来的。”

“应该是。或者说,冲咱们两个来的。”宣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昨晚演的那出戏,戳到他们痛处了。他们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

“那他们应该把我弄死,而不是让我中毒。”

宣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们不想弄死你,只想吓唬你。或者,他们没想好要不要杀人灭口,只是想试探你的底细。”

寒叶闭上眼睛,把手搭在额头上。“王知府这个老狐狸。他女儿到底在哪儿?那个师爷又藏着什么?我得快点好起来,躺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

“你先养着。剩下的事我来。”宣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对了。你昨晚发疯砸杯子那一段,演得不错。”

寒叶闭着眼睛笑了。“那是真功夫。我从小砸到大的。”

寒叶在床上躺了三天。

伤口已经结了痂,可手臂还是使不上力气,端茶碗都要两只手捧着。宣洱每天来看他两次,一次早上,一次晚上,不多说话,把药碗放在桌上就走。寒叶喝完了药,把碗扣在桌上,就歪在床头看书。其实看不进去,就是装装样子。

第三天傍晚,宣洱来得比平时早。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展开放在寒叶面前。“你睡着的时候,我去了一趟乱葬岗旁边的槐树林。”

寒叶放下书,接过纸看了看。纸上画了一幅草图,标着几棵槐树的位置,树底下画了几个圈。“这是什么东西?”

“那些槐树底下都有新翻的土,树根边上有一个小洞,手指粗细,通到地下。我用树枝探了一下,很深,闻着有药味和石灰味。”宣洱坐下来,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树底下有声音。”

寒叶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声音?”

“敲击声。很轻,有节奏,像是在凿什么东西。我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声音从地下传上来,隔一层土,听不清是人是鬼。”

“你没挖开看看?”

“没有。不想打草惊蛇。”宣洱放下杯子,“但如果那些槐树底下真有东西,那这条街的传言就有了一半是真的。”

寒叶把草图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明天我去看看。”

“你胳膊还没好。”

“又不是用胳膊挖地。”

宣洱没有再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对了,周师爷这几天没去淮花楼。”

寒叶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去?他以前不是三天去一次吗?”

“今天刚好第三天,他没去。王知府这两天也蔫了许多,不主动来找你了,送东西的都是下人。”宣洱侧过头,“你觉得他们在怕什么?”

寒叶想了想。“怕我醒过来。怕我查。怕咱们发现他们的底细。”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暮色,天边还剩一线橘红色的光,像一把将熄未熄的火。

“越怕,越说明有问题。”

宣洱走了之后,寒叶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他把那张草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用手指描着那几个圈圈,描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他吹了灯,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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