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槐树底下
魏必馨一脚踢在他后心,他踉跄了一步,没有摔倒,翻身跃出窗外。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魏必馨追到门口,没有追出去。她站在月光下,看着白衣人消失在巷口,骂了一声。
“跑得倒快。”
江容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匕首。“抓到了吗?”
“两个。他们没跑,可也没说。”魏必馨指着院子里,两个白衣人躺在地上,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条。“他们一进来就被拿下了,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江容笙蹲下来,看着其中一个白衣人。他的眼睛很亮,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知道自己不会死。
“谁派你们来的?”江容笙问。
白衣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隔着布条也看得出来他在笑。那种笑容让江容笙后背发凉。她伸手扯掉他嘴里的布条。
“你笑什么?”
白衣人咳了一声,声音嘶哑。“你们……抓了我们也找不到……找不到王知府的……你们会死的……都会死……永生……”
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眼睛往上翻,嘴角流出白沫。江容笙伸手去探他的脉,脉象急转直下,几息之间就没了。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散了。
“他嘴里藏了毒药。”江容笙站起来,看着另一个白衣人。那个白衣人也在笑,嘴角的白沫已经开始往外流了。
魏必馨蹲在旁边,脸色发白。“他们……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死?”
“嗯。他们把死当成荣耀。”
石头醒了,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他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江容笙和魏必馨走进来。
“姐姐……外面怎么了?”
“没事。几只野猫打架。”江容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一些,可还是很烫。“你睡吧,我守着你。”
石头摇了摇头。“我睡不着。姐姐,我哥哥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像谁一样?”
“像那些人一样……死了。”
江容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他的头。“你哥哥不会死的。他还在等你。”
石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你怎么知道?”
江容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还在等他。只要你在等,他就不会死。”
石头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微微发抖。他没有哭出声,可被子的布料被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慢慢变深了。
魏必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她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赵参将带着人来了。他蹲在院子里,看了看那两个白衣人的尸体,脸色很不好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江容笙面前。
“江太医,崔大人让我告诉您,他查到了一些东西,可还不够。让您再撑两天。”
江容笙正在煎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查到什么了?”
“永生教的人,跟王知府的师爷有来往。那个师爷姓周,每天夜里去淮花楼,不是找姑娘的。他在那里跟永生教的人接头,传递消息。”赵参将压低了声音,“崔大人让人盯着那个师爷,发现他每隔三天就去一次,每次都是同一个房间,窗户对着后院。”
“那个房间里有白衣服。”
赵参将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猜的。”江容笙把药壶从火上端下来,倒了一碗药,“那个师爷,现在在哪儿?”
“崔大人让人跟着他,还没回来。”
江容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赵参将走了之后不久,刘嬷嬷来了。她是王知府家里服侍王小姐的,这几天倒是一直送东西。
她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几个红薯,还有一小罐咸菜。她把篮子放在门口,没有进来,站在门槛外面,朝江容笙招了招手。
“姑娘,我来看石头。”
江容笙走过去,接过篮子。“嬷嬷,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石头病了,不放心。”刘嬷嬷往屋里看了一眼,看见石头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还在睡。她的眼眶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这孩子命苦,爹娘都没了,哥哥也没了。就剩他一个。”
“嬷嬷,您认识他?”
刘嬷嬷点了点头。“他家就住我隔壁。他爹娘是逃难过来的,租了我家旁边那间破屋住。他哥哥叫铁柱,是个好孩子,勤快、懂事。前些日子被官府的人带走了,说是有病要治。石头追出去,哭着喊着要哥哥,被官兵推倒了,磕破了头,那天晚上就发了烧。”
“他哥哥被带走之后,有没有回来过?”
刘嬷嬷摇了摇头。“没有。铁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石头每天坐在门口等,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嬷嬷,那些被带走的人,都是被送到一个地方吗?”
刘嬷嬷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人说,是送到城西的乱葬岗那边了。可没人敢去确认。去了的人,都回不来。”
“乱葬岗?”
“嗯。那边有一片槐树林,槐树底下埋了好多人。有人夜里路过,能听见哭声。一开始以为是闹鬼,后来有人说是那些被带走的人没死,被关在地下了。”
江容笙的手指攥紧了。“地下?”
刘嬷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江容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魏必馨从屋里出来,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容笙,你想到了什么?”
“乱葬岗。槐树底下。地下。”江容笙转过身,看着魏必馨,“那些被带走的人,可能根本不在城里。他们被关在地下。永生教的人,在做什么事情。”
魏必馨的脸色变了。“那我们要不要去找?”
“要。可现在不能去。崔延序的人盯着师爷,师爷去淮花楼,就会有动静。”江容笙走回屋里,把门关上。“等。”
寒叶和宣洱在淮北城走了整整一天,腿都快断了。寒叶蹲在街边一家茶摊的条凳上,要了两碗粗茶,一碗自己灌下去,一碗推给宣洱。“你喝。我实在走不动了。”
宣洱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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