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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断弦


花似梦把飞刀从牛二手里抽回来,插回靴筒,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和她都那样了,她还有得选吗?趁她还没走远,赶紧去把她追回来,绑回来也行,道理慢慢再讲。”她顿了顿,面带微笑,“名花是讲理的人,但讲理的人最怕别人不跟她讲理。你跟她讲理你讲不过她,不如不讲。”
名花靠在柳树干上,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没回头,只是把按住丹田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你跟来做什么。”
牛二没答。他走到她身后两步站定,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名花挣了一下,想要发力,丹田里的真气把她的反抗泄了。
“你——”她回过头,酒窝没漾起来,眼睛里带着被不按规矩出牌的人打乱了所有预演之后、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的慌。
“你的剑。你的人。早就是我的了。”
名花抬头看他的脸。他表情不凶,但牙关咬得很紧。
“那不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说,声音还是软的,但那层薄冰纹丝合缝。
“你问我的那些话,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空着的左手放上去,“你只有一半铜钱,觉得不公平,我没办法。但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不许你走。”
名花沉默了。她的手没有从他掌心里抽出去,也没有反握回来,只是放在那里。夜风把柳条吹起来,从她肩上滑过去,她脸上笑着,眼底的冰没有人看得见。
“那你以后会不会见一个爱一个?。”
牛二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笑,感觉很陌生,“以前你说,我做什么都配得上全世界。现在的你,让我感觉的怎么做都配不上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那个我是假的,现在才是正的。你如果接受不了现在的我,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名花等了牛二三息,没有等到自己要的答案。她运气一道气刀,对着丹田内弦的连接处斩下。
一汪水架住气刀,不让它落下,“不分行不行?”
“滚开!”名花丹田内气刀飞舞。
“啪!”他把她按在膝盖上,重重打了一把掌,“还闹不闹?”
名花手脚乱蹬,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忍住不让它流出来,“牛二,我迟早杀了你。”
牛二叹了口气,“斩断了,就不许连,你还要斩。”
名花推开他,站起身,“你心里装着别人,还怪我?我偏要斩。”
水散开,气刀落下,线头迎刃而断,弦嗖的一下缩回牛二胸中。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牛二一眼,“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他在她身后大声道:“你把给我拒绝权包装成公平,不承认自己是强势方,我不让步这交易就达不成。那好,我会用你的博弈方式让你的凌霸自己撞墙。”
“你会后悔的。”她顿了一下,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牛二看着名花渐渐远去的身影,颓然放下半空中那只想要抓住名花的手,独自坐在岸边发呆。潺潺的潮声似乎有某种魔力,轻轻冲刷着他心底的伤痛。
花似梦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幽幽道:“她中了你的毒时,是多好一个人。
你应该继续把欲望和需要,设计成对她的锁定。
你不必剥夺她的自由,而是让彼此的欲望和需要关注共同的成就,这样的不可抗力能长出爱情。就像牛郎偷仙女的衣服,当接触和互动无可避免时,共同的东西会不断生长,会成为美好的爱情。”
“她中了自由、平等的毒,这套控制人的权术比知心草更狠。”他淡淡地道,“她强势的时候会觉得博弈有理,我要让她尝尝自己的毒:弱势时给她选择的机会,那种她没法选择的‘公平’。”
“你曾说,中了毒的人,谁去纠正谁受罪,你真要去纠正她吗?”
牛二的脑子是麻木的,他现在不想思考,不想分辨,只搂过她把头埋进她发丝里。“她已经在折磨我了,不治好她,闹心。”
花似梦眼中闪过异色,没有追问,“好,我帮你江湖喊话,就说名花有主,谁追谁缺德。没人追她,看她去哪找人签她的霸王条款。”
两人依偎在一起,此时无声胜有声。
空中突然穿来一声凄厉的鹰啼。牛二仰头望去,他从青山寨带来那只鹰,空中出现八把飞剑,其中一把刚刚透心穿过鹰的身体。
鹰在天上胡乱拍打了几下翅膀,滑翔着划过一道不规则的弧线,斜斜向地面坠落。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刺穿鹰的飞剑在空中弧形翻转,剑尖对准花似梦,八剑一闪而没。
他浑身汗毛竖了起来,一把将花似梦护抱起,非攻劲飞腾术全开,瞬间向旁边闪开三尺。
他刚才站的位置,一把飞剑穿过,一半没入土中。牛二一步跨到剑前,出手如电,一把握住剑柄,剑身上火光、雾气喷薄而出,牛二急忙缩手,急退中从储物袋取出问羲匕首,再次冲上去一刀狠狠斩在飞剑上,飞剑应声而断,火光、雾气在剑断的瞬间停止了喷发。
剩下的七把剑悬几丈开外,剑身上先爆发出一道青灰光芒闪光,然后喷出暗红色的尾焰,在空中绕着他俩高速飞行,拉出一道道弧线。
火焰将周围的空气加热,热气裹着硫磺味弥漫开来,不到十息的工夫,视野从夜色加星光变成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但没有一把剑再刺过来。
牛二感觉到了:这些剑在怕。它们只敢用雾困住他,不敢上前和匕首对砍。
花似梦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这是牵牛法师的迷杀阵。没人能斩断这些飞剑,你砍了一把,七剑的杀气折了。”
牛二看着雾中隐约的暗红色火光,说:“可是,我的鹰.......尸体还在外面。”
花似梦握住他的手,说:“我们现在出不去。雾里到处是火,不小心就会被火焚烧。我们赢了一局,可以和他谈判筹码,不成再用弑神弓反杀破阵。”
牛二叹了口气,“可我没见过牵牛大法师,怎么射?”
花似梦道:“我见过,我画给你看。”
花似梦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月亮是圆的"。她从怀里摸出炭笔,又从靴筒里抽出那本随身携带的薄册子,翻到空白页,趴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就开始画。
七把飞剑还在雾里绕圈,暗红色的尾焰把空气烤得又干又烫。白色热雾被剑气搅得时浓时淡,偶尔能透过雾缝看见远处女儿湖的水光,但那光转眼又被雾吞了。牛二蹲在她旁边,一边用问羲匕首警惕地对着雾中穿梭的红光,一边歪头去看她画了什么。
花似梦一挥而就,把册子举起来,对着雾中模糊的天光端详了一下,递给牛二。
牛二看了一眼。画上有一个光头,头顶盘着一个髻,穿灰白道袍,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构图没有问题,比例也大致正确,但那鼻子像一颗被踩了一脚的土豆,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大的那只圆得像铜钱,小的那只眯成一条缝,缝里还点了一个黑点算是眼珠。嘴角一边往上翘一边往下耷拉,表情介于打嗝和牙疼之间。
"这是人?"牛二问。
"就是他!"花似梦急了,伸手去点画上那颗歪鼻子,"你看这鼻子,就是这样歪的!他小时候被马蜂蜇过,整个鼻梁都歪了!还有这眼睛,他左眼受过伤,比右眼小一半!我画得已经很传神了!"
"传神?"牛二把画举到自己脸旁边比了比,"你把这画贴城门口,全重华城的捕快都要去抓一只摔过跤的土拨鼠。"
花似梦一把夺回册子:"你不懂绘画!这是写意!"
一把飞剑从两人头顶掠过,剑身上传来一个声音,“还有功夫画土拨鼠,今日便是你们得死期。”
一道雷电从天而降,直劈牛二。
他往旁边扑出去,抱着花似梦滚了两圈,再回头看时,他刚才蹲的地方已经被雷劈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焦坑,碎石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烧焦的土腥味。
"又来一个。"牛二把花似梦放下,站起来。
花似梦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和炭笔,第一反应不是看雷坑,是低头检查册子有没有被火燎着。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烧到画稿,才抬头看了看天。
雾还是雾。白茫茫的,但头顶的雾里多了一团暗沉沉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一片乌云塞进了迷杀阵的中心,压得比其余雾层低得多。那团乌云里偶尔闪过一道细碎的蓝白色电光,像有人在一床厚棉被下面偷偷打火镰。
"看这雷电威力,是牵牛同一代师兄弟。"花似梦说,"修雷法的一代弟子只有一个,好像姓——"
"姓什么不重要。"牛二的眼睛盯着那团乌云,"没有劈中。如果要劈第二次,他得重新蓄力——他蓄了多久才劈出这一道?"
花似梦想了一下:"这种天雷不是随手打出来的,他的经脉重新凝气,至少也要一盏茶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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