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小二，来坛酒。”慕白竹急着阻止，“你这是做什么？”
“不过是行程劳累喝点酒，”又叫人拿了两个杯子过来，咕咚咕咚倒了满满，自己拿着杯子去碰，慕白竹摇了摇头。
向前推了一把，杯中酒撒了一些，沿着桌子流了下去，“喝点吧，这么一直憋着，不累啊？”
“我没有。”
“还敢说没有，”姜郁青自是见不惯慕白竹这副老气陈秋的样子，活生生像是憋老了十岁，“你瞧瞧你，又不是做了亏心事，至于这样么？”
一口气伴着酒香呼出去，“我也不知为何，每次见她，都觉得有愧。”姜郁青夹了一颗花生米嚼的缓慢，“一直都没问过你，既然不喜欢，悄无声息拒绝了也就罢了，怎的后来弄得满城风雨？”
慕白竹喝了酒，说话也少了弯弯绕，“我本想悄悄解决的。当初苏暮两家还算交好，我本想当着面说明此事，我爹说先去书信一封，看看人家准备如何，却不想信使丢了信，恰巧被人捡到又大肆宣扬，”叹气声着实无奈，“一时间苏家丢尽了面子，自此之后我再想去登门，便难了。”
“苏沁对我如何，我心里自然清楚的很，但是没办法，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你情我愿，虽说愧疚，但我却不后悔。若是没有这件事情，我恐怕，今生都不会再与她相见了。”
姜郁青一口酒闷下去，心里自然明白得很。感情不是交易，本身也没一杆秤在那里直直比着，只能说谁有心谁无心，到底也不是在台面上摆的方正。
夜深了，两个男人在那里浅尝辄止。
一路几乎风驰电掣，比苏沁说的三日还提前了半日，日头正晒，身上出了一身热汗，叫了门口的小厮去唤，小厮迟迟不出来，只能牵了马站在一旁等着。
忍不住咂舌，“你们的宅院，长得倒都各有所色。”
眼前的宅院看上去宽敞，足足有两个苏府那么大，只不过墙面一水漆黑，正中间两扇大门映的血红，偏偏这匾额上书了紫气东来四字，若是别色也就算了，这匾额，色泽也是清清白白，倒显得这字黝黑无比。
好家伙，这是地府还是普通人家？
小厮从里面出来，一众人随着进去。刚进院子，姜郁青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将剑攥在手心细细磨着，苏沁慢了步子移过去，手轻巧的将剑拨在身后，又对众人低语，“进去的时候，注意些。”
虽说不明白，但是还是照做了。
整条长园是笔直的，远远瞧着屋子里的人穿了一身黑色衣衫，紧绷绷站在门口，屋里屋外看着相当，走近了再一瞧，若是没有两道自眉心到眼睛的伤疤，这张脸也算得上俊朗，如今看过去，只觉得阴森异常。
“苏姑娘，今日到访，是有何指教么？”此人没坐，进来的人自然不敢居于主客，也在一旁站着。苏沁先一步上前，“今日到来，主要是想和洛阁主商事，还劳烦通报。”
此人眼神锋利，只觉得划在身上阴风阵阵，“他们是什么人？”
苏沁回了头，“这位是慕阁庄庄主，慕白竹。”待慕白竹应了声，又向后侧了身，“这位是苏阁庄庄主，姜郁青。”
宋渺的步子摇晃，刚想上前解释，姜郁青一个健步迈了出去，“在下姜郁青，特来拜见洛庄主，”又拉了宋渺过去，“这是内人，宋渺。”
宋渺哑然失声，瞧着身边的三人倒是脸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了，那人刚想说话，纱帘后传来声音，“长风，让他们进来吧。”
“是。”
一个声如洪钟，一个声如雅雀，在大厅里比着明显。宋渺几乎快把姜郁青的手掐成青紫，姜郁青笑得从容，一把拉了手，紧紧攥在手里。
左手拿着剑，如今右手又被抓着，实在无可奈何，趁着还没进去悄悄咬牙，“你究竟想做什么？”
纱帘后面，一名男子侧躺在床，只穿了里面的一件白衣夹服，看上去单薄的很，脸色也是彻白，若是女儿的话，赛的上肤白胜雪。
姜郁青刚进屋，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瞧着慕白竹也在蹙眉，“你闻到了？”
慕白竹偏了半身，“嗯。”
众人进了屋子，长风一直走在领头，又站在男子身前。
“长风，去搬些椅子进来。”
等众人坐下后，才又出了声，“今日你们前来，不能亲身相迎，实在失礼。”一一认了人，才勉强将身子撑起来，“现如今，宋阁庄已经交由夫婿代了么？”宋渺实在是不想将眼前的情况弄得更复杂，于是违心的点了头。
洛柒点头，“你们前来，可是有事？”
苏沁瞧着脸色不好，“洛柒，你的身子好些了么？”洛柒刚想起身，长风就将被子掖的严实，还特地将脚上覆住，轻轻示意，“没事。”
“近日的事情，你可曾听说了？”洛柒喘气缓缓用力，“什么？”眼神瞧着长风，长风的眼神慢慢松动。洛柒自然明白了是为何，“阿沁，我最近身体不佳，着实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愿意讲给我听？”
苏沁将事情三言两语带过，洛柒的表情严峻起来，“现如今，外面形势这么严重，你们有对策么？”
眼神撩了过去，“宋庄主，慕庄主，还需节哀。”宋渺下意识刚想开口，姜郁青还没反应过来，慕白竹及时应了又踢了脚，姜郁青才想起来自己的新名号。
“哦，多谢洛庄主。”眼瞧着洛柒的身子又要滑下去只能长话短说，“洛庄主，如今听闻此事，你可有何高见？”
整间屋子一股绵密的血腥味，熏得人有些头痛，洛柒和长风似乎早就闻惯了，处在其中浑然不觉，“我这副破烂身子，想来也帮不了什么忙，不过，若是想解开这件事情，倒不如去江湖上散些话来得痛快。”
散些话？眼瞧着众人听不懂，“此事说是冲着宋慕两庄，仇杀也好，五庄也罢，总而言之，不过是想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从而实现什么目的。若是我们自己在江湖上宣了五庄早已散伙的事情，恐怕就能知道些什么了。”
一众人里面，最先醒了神儿的，是姜郁青。
“若是散布五庄早已经散伙，无论如何，自然会有新的消息。”姜郁青突然觉得眼前的人精鬼异常，说不上佩服，倒是能一语惊醒梦中人。长久以来，他们一直都在想着如何透过发生的事情去查五庄，却并没想过借着五庄来查事情，与其等着别人以逸待劳，倒不如自己主动痛快。
苏沁又反应过来，“之前的五庄，不过是自己宣了散。如今在江湖上大方承认，风声必是紧的。”洛柒的衣服慢慢垂到床边，撒了一片光绸丝滑，“不光是要散布这件事，就连宋阁庄和慕阁庄发生的事情，也要一并散出去。”
这点倒是与姜郁青想的不谋而合。
宋渺碍于现在的身份不好说话，咬着牙憋着劲，听到他们说话也有些云里雾里，还好慕白竹反应过来，“一直以来，我们想的地方都在查出根源，但是既要查根源，也要有迹可查才行，这样一来，听闻两庄出了事，隐在深处剩下的两庄人，也到了该露面的时候了。”
洛柒说的坦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仇杀，此事担不到剩下三庄头上，”又喘了一口长气，“若是五庄之事，也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
事情说完，洛柒的精神实在是撑不下去，叫长风将人送出去安排住下，等待休息好了再重新上路。
宋渺一路沉默，连长风安排吃饭也没去。
想来也是意料之中，苏沁请了长风去给单独送吃食，也被宋渺原封不动打了回来，瞧着样子，像是真生气了。
慕白竹夹了一筷子梅子酥肉过去，姜郁青吃的不咸不淡，一想到这件事情确实是头痛的，没提前商量也是不对，只能等着宋渺自己消了气再去劝。
眼瞧着姜郁青吃得费力，慕白竹把碗夺过去，自然是明白了姜郁青的小心思，“我若是你，现在就会去找宋姑娘。”
“为何？”慕白竹盯着姜郁青，“你若是想她自己把事情想明白，那她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了，可是以我对宋姑娘的了解，我想，怕是只会剑走偏锋。”
“此事若是告诉她，她定不会同意。如今这个局面虽不是我想看到的，但却是我觉得对她最好的。”
苏沁将碗放了下来，“你也是用心良苦。”
回到房里，宋渺呆呆坐在床边想了许久，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直到门口一声吱呀，宋渺才从思绪当中回了神。
他总喜欢蹲在她面前，如今也是，低眉顺眼的样子瞧着可怜兮兮，宋渺本想看见他就虎着脸，然而做不到。
她怎么会不知道，姜郁青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
姜郁青试着去牵手，只是刚牵住，眼泪从天而降，滴在手背上像极朵朵菊花。
立马慌了神，“你别哭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在外面我总不放心，倒不如这样。。”姜郁青话没说完，宋渺抬起头来早已满润莹水，“可是我们如今名不正言不顺，你又为何非要替我承了一切？”
姜郁青闷声不吭。
过了许久，脚都有些蹲麻了，姜郁青双手一拍，总算是想到了好对策。
“这样吧，算我入赘，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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