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宋渺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睡在了床榻里面，而姜郁青则在床榻外侧闭着眼睛，日光晒在脸上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一张如画脸庞。又想到昨日伸手去摸了，现在还是觉得好笑，自己何时变得了这样。

　　有点，连自己都说不出的感觉。

　　“你醒了。”宋渺正在神游的时候，姜郁青早已经醒过来，两只手像是孩童一样在胸前环抱着，事实上在她翻动第一下侧身时候就已经醒了，“睡得好么？”

　　“哦。”宋渺回的含含糊糊，坐起来才发觉自己出不去，于是又脸红几分，“你让一下，我出去。”

　　姜郁青嗯了一声，却是一动不动。眼瞧着宋渺又要生气，才讪讪的起身，先行一步穿了鞋。

　　“今日我们要出发去洛阁庄，一会用过早饭便走。”宋渺正在提鞋的手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昨天说过这个么？”

　　姜郁青头点的真诚，连宋渺都觉得是自己忘记了，“真是的，我现在连这点事情都记不住，当真是废了。”又急着冲到衣柜前，利索的打开衣柜，回头冲着姜郁青嘱咐，“你先去用饭吧，我把东西收拾好在过去。”

　　再一回头的时候，衣柜却是干干净净。望着衣柜狐疑的很，再回头，只见姜郁青指着圆桌上的两个斗大的包袱，“都在这儿了。”

　　宋渺方才移步过去，“这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又指了一个看起来稍小的，“这个是什么？”

　　手正想去打开，苏暮又蹦的一声打开了门，“我姐说了，让你们赶紧去吃饭。”姜郁青打趣，“要不是你起晚了，我们早就该去了。”又推了宋渺出门，“快去。”

　　宋渺走在前面，姜郁青把门带上，苏暮突然将一条腿立在围柱之上，生生挡了姜郁青的路。

　　“做什么？”苏暮背靠着身后的围柱，“天还没亮就把我叫起来，拉着我跟你跑了两条街，就不打算解释解释？”

　　姜郁青试着将腿推下来，无奈苏暮的力气大得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既都知道我是为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身子前倾过去，“你是为色也就罢了，可你把我拉出去，还威胁我这事儿，怎么算？”

　　苏暮笑得邪恶，姜郁青突然正色，“苏姑娘。”

　　腿几乎是一瞬间就严丝合缝了。

　　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别跑！”

　　苏暮跑回去的时候，姜郁青已经喝了一碗薏米粥，嘴里吃着包子，学着苏沁的样子叫的殷切，“麒麟，早上好啊。”

　　苏沁的声音紧随其后，“姜公子他们都到了，你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苏暮眼瞧着空位就坐下了，苏沁指了旁边，“坐过来。”苏暮手里拿着油果子正吃着，自然不愿意再挪位置，“坐个位置，就不必那么讲究了吧。”

　　苏沁刚准备张口说话，慕白竹才姗姗来迟，脚步在门栏那里迟疑了一下，眼瞧着位置只剩了一个，也坐了过去。

　　“粥有些凉了，要不要给你热热？”慕白竹轻吹了两下，话里话外透出一股拘束之感，“没关系，正好可以喝的。”

　　一口气全吞了下去，苏暮面前摆的一盘千龙酥已经吃了一半，苏沁将千龙酥端到面前，又放在靠近慕白竹的眼前。

　　远远夹了一块，“姐，你不是不喜欢吃千龙酥么？”吃得满嘴碎渣，苏沁叫丫鬟递了手巾过去，巧言换了话儿，“你瞧瞧你，吃得满嘴都是。”

　　宋渺点了姜郁青的手被，姜郁青用碗遮着脸，宋渺将声音压得极低，“若是没记错的话，千龙酥，好像是慕大哥最喜欢的。”

　　一侧脸庞鼓成圆团，“当真？”宋渺点了头，又小声回道，“那时候泽阳不是也做点心么，我还记得，有一次就做了这个，结果慕大哥说，这是他最喜欢的，只是思若姑娘并不擅长点心，自始至终都没学会。”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苏暮吃完了瞧着二人神神秘秘，“怎么，想私奔啊？”

　　姜郁青早已摸透了，这个苏暮就是纸老虎，怕极了他姐姐。果然还没等他说话，苏沁就开了口，“麒麟，不得无礼。”

　　苏暮又往嘴里塞了两个蒸饺，每一口嚼得用力，整个脸都跟着晃，姜郁青只觉得好笑的很，果真是个孩子心性。

　　用过饭后，众人退开各自去收拾了，宋渺不经意瞧了眼桌子，只见半盘千龙酥纹丝未动。

　　若是不知道的话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只觉得苏沁也是用情至深，偏偏慕白竹心里怕是秉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也纳不下其他。

　　姜郁青被慕白竹拉走了，说是有什么事情，只说让宋渺先回去，宋渺回了房里，坐在椅子上，偏偏浮现出了苏沁眼里那副柔肠。

　　这种柔肠心性，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再一细想起来豁然开朗。

　　正是夏云曦。

　　苏沁这种感觉，几乎与夏云曦一模一样，自己之前觉得是错觉，如今看来，倒不像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这种后知后觉可怕得很，宋渺瘫坐在椅子上，手去摸茶杯，眼神望过去，正巧落在了之前吵吵闹闹说要看的那个包袱上面，一把拽了过来，打开一看，却是大大小小的油纸包。

　　这种味道熟悉的很。

　　于是又默默将包袱系好，心里却畅然了。既然已经在一起，那些前尘往事自然算不得数，顶多倩女有心郎无意，也没有什么。

　　姜郁青回来了，瞧着宋渺脸色有异，“你怎么了？”宋渺站起身来刚想要拿包袱，就被人抢走了。姜郁青一左一右挂了两个，又用下巴指着桌子上，“那个，就归你了。”

　　“哦。”

　　宋渺拿了包袱，轻巧的挂在身后，“走吧。”

　　姜郁青险些愣住了，她，刚才是笑了么？

　　瞧着姜郁青不走，歪着头又说了一遍，“走啊。”

　　几乎是确信了，那抹笑，是真的。

　　花枝乱颤的就跟了上去，碰到院子里有人的时候，姜郁青还能勉强正经，到了没人的地方，简直恨不得贴在身上。

　　到了汇合的地方，又成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苏沁还在那边跟苏暮说话。

　　“我昨天晚上交代你的事情，你可还记得？”苏暮两个大黑眼圈尤其醒目，“我知道，你放心罢，我都记着呢。”

　　又嘱咐了两句，苏暮都一一应了，只是态度也不耐烦起来，“姐，我又不是两岁小孩了，你说你老是这么不放心，将来我怎么办？”

　　苏沁伸手将衣服抻平些，“等你大了，姐姐也就不管你了。”反倒是苏暮红了眼，一把将姐姐抱住了，“姐，自相依为命开始，咱们从没分开过，一起去不行么？”

　　苏沁摇了头，“苏家老宅不能无人镇守，麒麟，这便是你人生的第一堂课了。”

　　慕白竹倚着马一言不发，姜郁青和宋渺站在一边，等着姐弟俩话别。

　　只见苏暮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抓了慕白竹的领子，“你欠我姐一条命，这一路上，你必须把她保护好了，听到没有？”

　　慕白竹点了头，“放心。这一路上，我定会尽我所能保护她。”

　　又走到姜郁青面前，同样抓住了领子，“你也欠我的，这一路上，你若是能保护好我姐姐，这笔账，我也不算了。”

　　姜郁青重重点了头，“放心吧，我们会早去早回。”

　　最后临别的印象，便是苏暮红着眼圈在门口挥手的场景。

　　宋渺也跟着红了眼，姜郁青自然明白是为什么，将马缰交给慕白竹，自己便飞身上了宋渺的赤色红玉马。

　　“你做什么？”宋渺揉了眼，姜郁青将头放在脖颈上，“想你姐姐了？”宋渺一动不动，许久回了一句嗯。

　　又是许久，久到宋渺几乎忘了自己是在马背上驰骋，耳畔一句轻言，让她浑身放松了下来。

　　“别怕，我在。”

　　宋渺自认不是爱哭的人，也是忍不住了。泪散在风里，思绪却飘上了云端，一路一路传上去，终究还是会相逢的。

　　哪怕是在梦里。

　　苏沁的马在最前面，只有苏沁知道最近的路，慕白竹的马跑在右侧，两匹马并驾齐驱，离了苏沁的马越来越远，正准备向前的时候，苏沁的马慢了下来。

　　“你放手吧。”慕白竹听的模糊，“你说什么？”

　　苏沁索性勒马停下，马蹄在空中干脆利索的住了，又带了一阵尘土，“我说，你放手吧，这马，都会自己跟着走的。”

　　“当真？”慕白竹半信半疑松了手，只见黑马依旧老老实实待在一边，只等着苏沁挥鞭跑起，黑马才随着白马一路往前，连自己骑着的灰色马匹也跟着一起走。

　　姜郁青自然也听到了此番话，“这马当真聪敏。”一面说话又开始打趣，“你说，咱们骑得这匹马叫什么？”

　　宋渺说了几个名字，总是逃不开颜色其他，于是也开起了玩笑，“怎么，既不是这些，难不成这马还会起什么青梅竹马地久天长？”

　　话音刚落，身下的马就抬了蹄子高鸣两声，姜郁青望着宋渺，宋渺也被惊到了。

　　“你先合着叫。”宋渺慢慢说出口，“青梅竹马？”没曾想马又抬了蹄子，连跑的也远了。

　　“不是吧？”宋渺被马颠的后背发麻，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怎么会给马起这个名字？”姜郁青使劲勒着马缰，马才算是平静下来。

　　一路疾走，总算是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一家客栈。进去问了，才知道只剩了两间房，不由得庆幸路上没耽误。

　　简单吃了点，苏沁就说自己累了要去休息，宋渺也跟着一起走了。

　　饭桌上，便只剩了慕白竹和姜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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