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宋渺抬头,姜郁青站起来时连站都站不稳,一蹦一跳坐到床上,“对啊,算我入赘的话,我便是宋府人了,这样掌起宋阁庄,就是名正言顺了。”
“事情这么乱,我承认我一开始有私心想要你帮我,可是要你替我这样做,我会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宋渺望着眼前的姜郁青,“这样的话,怕是要对不起你了。”
姜郁青不是没料到过,只是宋渺这样将他放在心上着实意外,宋渺的手有些冰凉,实在是不匹配如今的气候,小心揉搓着,手心竟有了一层薄薄的茧子,这十年隔开的不光是距离,更有心上人的为难。
“你与我之间,从来没有对的起对不起。”宋渺终于将脸抬起来,姜郁青说话更认真,“有的,只不过是我欠你。”
有一种亏欠,叫做我觉得欠你,不可细说,却可换成细水长流。
慕白竹本以为会有一场刀光剑影,放心不下在门口守着,意外听到这一番话,心里放心下来,背后有人拍了肩膀。
苏沁指指里面,慕白竹摇了头,两人一同转身离开了。
别人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自己的事情,怕是也该有个了解了。身旁的苏沁一言不发,慕白竹先开了口,“其实,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你。”
苏沁合起双手,在身前做了恭敬状,“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已经淡忘了,”柔软的语气像极了诉说,“倒是你,也该放下了。”
自己么?放下二字,又谈何容易。
房梁之上,一排红灯笼甚是扎眼,摇摇晃晃,却没有停下来,里面点了蜡烛,在白天看过去并不显眼,只是瞧远了看,却让黑漆漆的地方添了些暖意。
等到门前两道身影渐渐离开,姜郁青才又说话,“今日,我瞧着苏沁和洛柒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你可曾注意到,洛柒唤了什么?”
“你是说,阿沁么?”看来宋渺也注意到了,“苏沁曾说五阁庄年轻一辈并不往来,倒是与这个洛柒近络些许,想来也是因为自小的交情吧。”
“或许吧。”
夜深了,房梁上的红灯笼像极了天上的红星点点,清夜无风,里面的蜡烛将外面的一整条长廊照得通亮,息了屋中的蜡烛,照样将屋内看得一清二楚。
宋渺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躺平将自己大字展开,占据了整张床。
姜郁青并不在。
“今天晚上,我不会打搅你,你好好睡觉,听到了么?”
深吸了一口气,却浮出一张脸,这张脸总是嬉皮笑脸,倒是忽略了难得正经的模样。
心一下子平静下来,困意也袭来了。
察觉到身后有人,脚步熟悉的很,“你来了。”慕白竹也学着姜郁青的样子蹲下来,“嗯。”
将手里的砖瓦仔细放好,透过缝隙里望过去,宋渺已经睡着了。
“怎么还不睡?”姜郁青两条长腿顺着砖石瓦的走向叠起来,双手撑在身后,“睡不着。”
“有心事?”姜郁青索性将双手摞起来垫在脑后,“你看。”
慕白竹同样躺下,看到的却只有繁星点点。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了,”语气里存了疲惫,“自从思若去世之后。”姜郁青不擅长安慰人,对着兄弟更是说不出什么贴心的话,师傅曾经说过,自己那点会说话的本事,已经全数铺给了宋渺。
此话也是在理。
但是陪着兄弟一起看星星,他还是做得到的。许久过去,身旁的人都未出声,望过去的时候,才发觉慕白竹已经睡着了。
月光之下,脸上沧桑尽显,再也不是初见时的模样。
都变了。
宋渺很久没有这么好好睡一觉了,睡醒来只觉得周身舒畅,有丫鬟来敲门,“夫人,您可醒来了?”
夫人?乍一听到还不适应,反应过来赶忙开了门。丫鬟端着水进来,又低声言语,“我家公子请您到房中一叙。”看着宋渺还没梳洗,又说了句不急,只等着梳洗完过去便可。
宋渺在铜镜前鬓头梳洗,又换了一身衣裳,在这府里待上一日,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腥气。
打开门,正是日光柔缓之时。
姜郁青也在。
微闭着眼睛,坐在走廊的空庭之上,单腿立在身前,另一条腿随意放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尾,背靠着立柱,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也换了衣裳,一身青衣白袖,难得将头发束了平整,只是一眼便能看出来并不常做,最底下的发丝显然还曲成一团。
看样子像是睡熟了,宋渺也不忍心打搅,从房中拿了梳篦出来,将头慢慢转过来,放在自己身上,锁丝扣刚刚解开,一头青丝慢慢顺着肩膀滑下,正落在宋渺的心房。细细梳开,发丝本就不乱,不过是束的时候没有梳顺。梳篦从上而下一条条梳过去,发丝又落回肩膀上的时候带了温度,不知是日光的,还是手心的。
锁丝扣轻轻带好,姜郁青的眼睛才慢慢睁开。
自然牵住了宋渺的手,“走吧,洛阁主在等着。”宋渺手中还拿着梳篦,随手放在了空庭上。
人都已经到齐了。
洛柒脸色还是那般,穿了一身墨蓝夹衣,面色比昨日差了些。望着眼前的人,洛柒没说客套话,而是直接奔了正题,“昨日,我已命人出去散话,想来不久便能得到消息,你们可做个决断,是在我府上等着,还是回自己府上等消息?”
“我们就先回府了,若是有消息,再传不迟。”苏沁一番话说得得体,在别人府上打搅太长始终不好,何况这血腥味实在难忍。洛柒也没多说,只是吩咐长风备了些东西,好叫路上拿走。
“不必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们,一会就走了。”洛柒年岁并不大,只不过映的人病恹恹,也不太爱说话,昨日说了那么些话,今日的精神就略略粗显,只不过对着苏沁难得多说,“有事的话,再来找我。”
苏沁点了头,一众人退出屋外,姜郁青始终不解,拉了苏沁到一边。
“苏姑娘,我有一事不解。”待苏沁点了头,“天鸽长玉既可解毒又可续命,怎的,这洛柒没有求过么?”
摇了摇头,苏沁脸上凝重一些,“洛柒身上的伤,我也不知道是为何。”
什么?姜郁青几乎说出口,“他的身体,难道?”
“他的身体,是自小的病了,”苏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我曾用天鸽长玉试着救过,伤依旧是在,这身体也差得很。”
“那这血腥味?”苏沁只是吸了一口也有些皱眉,“八年前,曾有一名玄道士来到此地,说是这里煞气太重,需要鲜血遮掩,自此之后,洛府每日杀十只鸡,又听了话将宅子弄成黑色,可惜,始终是没什么用。”话说完了又回了头,“怎的,在门口的时候,你没有闻到血腥味么?”
仔细回想,这股血腥味真的是从未进府的时候就闻到了,姜郁青刚皱紧眉头,苏沁就指了门外。
“那两扇大门,都是用鸡血染成的。”
话说到这里,不得不好奇,“苏姑娘,你怎的这么了解?”问出此话,苏沁一点也不意外,“我曾经,是洛柒的冲喜娘子。”
苏沁三言两语轻巧带过。
八年前,洛柒病重之时,洛家老爷子就想着娶个儿媳妇来冲喜,挑来挑去,不光没有合适的,连愿意的都没有,那个时候苏家只剩了一个老太太,洛家老爷子抬了几箱子黄金过去,又从苏家抬出了一个黄花大姑娘。
这个姑娘,便是苏沁。冲喜时候不大办不置堂,只在夜里过了轿。
洛家老爷子像是完成了心中重托,当夜就去世了。
洛柒的身子也是奇怪,从苏沁嫁过去的那一夜,竟有了好转。三日之后,吃饭睡觉都如常人,第四天的晚上,洛柒就给了苏沁一张休书。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是他不忠在前,与苏沁毫无瓜葛。那夜月光阴暗,苏沁的心里却是明亮的。
她终究还是自由了,她还是她,从头至尾,一点也没有变过。
“此事,还希望不要告诉他人,”又咬着牙嘱咐,“尤其是麒麟。”
话说的犹豫,到底还是和盘托出,那个时候苏家二太太为了黄金将女儿卖出去,知道姐弟情深,还将麒麟交给了远方叔叔。
“你若是不嫁,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老太太算盘打得精,本想等着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让苏暮回来,却不想第五天的夜里,苏沁却突然出现了。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生生吓死了人。
麒麟再回来的时候,苏沁一身白衣素孝跪在棺前,麒麟年岁尚小,见着此景走路还摇摇晃晃,也跟着苏沁跪在棺前。
“给二娘叩头。”麒麟叩了头,再起来的时候,苏沁的眼神里满是疼惜。
“从此以后,没人再能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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