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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幽州的月容庄客栈。

  这个客栈很有名,有名在哪里?据说在这里能看到幽州夜晚最明亮的月光,甚至比那重画宫峰顶上的都要来得好看。但阿笙显然不怎么觉得。

  “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月亮同我们在庄里的有啥区别啊?”

  阿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半天,慢吞吞地来了这么一句。

  花儿和漾漾的头也是酸的不行。

  “我也觉得。”

  “我也一样。”

  “哼,肯定是有些人吹的,吹成这样的,反正我是看不出。”

  阿笙有时就是这样,她那里没通过的,她就一票否决,一棍子全打死。还偏偏这有两个人一点也不怀疑她的话。

  “我也觉得。”

  “我也一样。”

  过了一会儿,漾漾来了一句:

  “花儿姐姐,我饿了......”

  “饿了?那我们去吃点心去。”

  “好的。”

  两人正欲走,阿笙回头叫住花儿:

  “花儿,给我拿点来。”

  “小姐,你刚刚不是吃了吗?”

  “我又饿了。”

  “......好吧。”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阿笙以为是花儿立刻回了头,却看到慕琛一脸笑容走了过来。

  阿笙笑着上前拉住他的手,对着他便说:

  “我看了一晚上,觉得这月亮很是平常。”

  “为何?”

  “因为我真的看不出有什么。”

  慕琛笑了一下,抬着头也望过去,凝视着那一轮便缓缓说道:

  “他们说,在这里寻常人是看不出月亮有什么的,除非你心底有思念。”

  阿笙一听,不是太明白:“什么意思?”

  慕琛那下牵着她的手走至院中央,将阿笙怀抱在怀里,静静地说:

  “这里的月亮是很亮没错,但若是你就这么看确实是没什么。不过据说,若你凝视它时心里想着你思念的那个人,你便能感觉到这月亮像是懂得你的哀思似的,会愈发的皎白明亮。我试过,是真的。”

  阿笙自他怀里抬头看他:“你试过?”

  慕琛垂眸看她,微微一笑,笑容美好的叫阿笙的心瞬间变得万分柔软,他说:

  “对。”

  他抬头去眺望那明月,声音很温柔:

  “我之前在幽州时也住在这间客栈,也是这个院子里,我望着那晚的月亮,我一直在想着你,想着我的阿笙......”

  阿笙笑得心甜如蜜,握着他的手轻轻柔柔地摩挲着。

  “我想着想着,却忽然发现那月亮变得极其的明亮。然后我望着望着,我眼前就好像出现了你的脸,你正在同我笑,同我说着话,那感觉很是奇妙。”

  “真的?”阿笙有点惊讶也有点惊喜。

  “嗯。”慕琛点头,而后他又继续道:“所以你看着它觉得没什么,是因为你心无杂念。你心里没有在想着谁,也没有在思念着谁。”

  阿笙听到忽然笑得开心:“对,我是没有在想着谁,也没有在思念着谁,因为——”

  阿笙回头在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一口,笑着说:

  “因为我想着的人,思念的人就在我身边,所以我自然觉得那月亮没什么稀奇。”

  慕琛那下的眉眼里笑得全是柔情,他低头也吻了她一下,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而后捧着她的脸说:“那我是不是应该觉得我很荣幸,因为在阿笙的眼里,我胜过了那个很是出名的月亮?”

  “嗯,可以这么说。”

  阿笙满意地点头,之后又重新靠回他的怀里。

  “慕琛,我想,你说是不是也许是一个人心里的思念过重,所以出现的幻觉?”

  慕琛没忍住笑了,那下将她紧紧环抱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脸笑着说:

  “这个我就不知了,因为我可没有出现过幻觉。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试,看会不会出现幻觉。”

  “哦,那我试着想想谁,你说我想谁好呢?”

  “随你,不要想我就好。”

  “哎呀,不行呢,我脑海里只有你一个这可怎么办哪......”

  “......”慕琛的脸埋在阿笙的脖颈处笑的不能自己。

  后来,直到很久以后,阿笙才知道原来这月容庄的明月不止有她的思念,还有源源不断的伤痛......

  **********

  月容庄的另一边。

  同在一片月亮之下,他却只有他孤独一人。

  仰头望着那一轮明月望了好久好久,久到他那一身的白衣就像被那月华染过似的,同他的心一样,很是悲伤。

  他想起了今日的那个阿笙姑娘,那个姑娘不论是微笑还是生气,都好像好像他的阿笙......

  但是他知道,她不是,不是他的阿笙。

  那个姑娘一身淡淡的海棠红,似山间的皎洁明月。而他的阿笙,从来只爱红衣,那红如火焰,如烈火,久久燃烧不灭,浓烈到了极致......

  她是在烈焰里盛开的花儿中最绝美的一朵,虽明知拥有她会被烧得体无完肤,他却依旧甘之如饴......

  他前几年在这里时,他总能感觉阿笙就在他面前,感觉她在叫他,她在叫他——四哥,四哥,四哥......

  每每他都在心里应着,每每都是。

  可不知怎的,这两年他站在原处,却再也听不见她叫他一声。他满心苦楚,思念成殇。他知道,她始终不愿原谅他,不愿再见他......

  那个大雨天,他的姐姐皇甫湘痛骂他的那一个磅礴大雨天,他走出皇甫家后,一直独自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他就走到城外后山的梅林里。

  儿时阿笙还在的时候,每每清晨,她都会摘几束新鲜的梅花枝插于他房间里的长颈瓶里。跟他笑着,说是把冬天的色彩带了进来。

  而今梅林里的梅花早已凋谢,全然找不到一丝那时的娇艳。就在望着那些枯树残枝之时,他蓦地心痛难当,一时情难自控,在那瓢泼的大雨里一声一声凄厉地喊着阿笙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可回应他的始终只有漫天无情的大雨,以及那没有一丝生气,死寂沉沉的后山梅林。

  时至今日,这么多年来,他守着儿时的记忆一刻也不想忘记,虽明知深想会痛的刻骨钻心。只因倘若他连这个也忘了,那么他就真的是失去阿笙了......

  他的目光沉痛不已,望着那明月,感觉那散发出来的光也是涩苦不得。那一刻,他兀自在那想着,若是阿笙能够回来再见他一面,能再喊他一声四哥,即使不原谅他,他死也甘愿......  

  他在院中伫立了好久,直到——

  “是谁在那?!”

  那下,敏锐地听觉忽然让他发现从他爹的房前跑掉一个人!

  当即没有多想,立马追了上去。

  那人的轻功不错,但他一路紧跟丝毫没有落后,直到追到一处小树林里,他迅速一个凌空前翻翻到了那黑衣人跟前,阻挡了那人的脚步。

  他望着那黑人的眼睛,陡然一惊,是个女人!

  他欲上前揭开她的蒙面,却被她反手一劫,而后,便和她打了起来。

  她的武功真不错,可是曦曜从来不是个软柿子,他身形矫健,出招极其利落。他向来都是一个不愿太过外露的人,但一旦打起来,他丝毫不会客气,何况还是一个在他爹门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人!

  “你是谁?在我爹的房前做什么?!”

  那女子不答,出招也是迅捷不已。

  曦曜本念她是女子,对她有所保留。可这下他眼神一冷,目光变得十分犀利。那女子看了一惊,当即不想再与他纠缠,却不料在走前那一刻,一个措手不及便被他蓦地伸过来的手掀掉了面纱——

  而后,那张脸便在曦曜面前展露无遗......

  “居然是你!你......”

  曦曜惊得浑身猛地一震,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个女子笑了,将地上的面纱拾起后重新戴上,之后缓缓开了口,她的声音生涩得难以入耳,哑得如同万年枯木。

  “这么早见到你,我也是没料到......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家任何一个人......”

  “你的声音......”

  “能说话就不错了。”女子满不在乎地笑着。

  下一刻,她直视着他,目光真诚:

  “我知你们来了幽州,我便想过来看看。”

  曦曜还是保持着一丝警惕,不过他掩饰的很好,他问:

  “你一直都在幽州?”

  女子不语,望了眼头顶的明月,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片刻后,她才慢慢说道:

  “今夜的月亮不错,月容庄的月亮更是不错,可是再不错又如何,一切都回不去了......”

  曦曜听得一怔,而后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对了,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女子突然对他这样说道。

  “谁?”

  “你的九弟。我,还是想再见他一面......”

  霎时,曦曜浑身不由地僵硬了一下,而后痛苦地闭上眼:

  “他死了。”

  但女子听后却突然笑了,那同之前的绝世容颜如今过了这么些年丝毫没改变多少。明显地,她一丝都不相信。

  “你这谎编的太没水准,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死……”

  曦曜笑了,笑容很悲凉: 

  “我骗你做什么,已经七年了,你走的那年他就在去凉州的路上去世了。”

  他的语气很悲凉,那悲凉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逝去的那人。总之他的眼神蓦地沉痛下去,若是那人还好好活着,他的阿笙也不会离开这么久还不回来。

  他从来不会说谎,而且这个,这女子之前就知道。

  所以下一刻,这个女子的眼神瞬间变得惊痛,她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抓的很紧很紧,难以置信地大声问道: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他死了,早在七年前他就死了,皇甫家的祠堂里至今还留着他的牌位在那。”

  “......”

  就在那一刹那,这女子就落了泪,声音也变得更加的晦涩难听:“死了?死了......怎么就死了呢......”

  女子看向他的眼神显然是难以接受,她一脸的心痛难当,朝着他便胡乱地吼了出来。她之所以还活在这个世上,就是想再看那个孩子一眼。她亏欠那个孩子实在太多太多,即使能补偿一点点都是好的,否则黄泉路上她怎么走的安稳。

  “不可能!他怎么就死了呢?!不能死!不能死!他不能死!我......我还没有同他说我错了,我做错了,我错了......” 

  她不停后退,眼眶中早已溢出泪水。那含着泪的眼神,有着不敢相信,有些不能接受,也有着悔不当初。她胡乱摇着头,胡乱地喊着: 

  “不!他不能死!我的九儿不能死!我要去找他......对,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而后,那女子便一个转身,施展轻功飞走了。

  她走的突然,就如同她来时一样。

  曦曜望着她走后,便朝幽州的夜空看了一眼。那轮明月依旧皎洁的挂于那里,曦曜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那月光亮的甚是讨厌。

  接着,便不想再看一眼,转身就走。

  那白色颀长的背影走在这满是月华的树林里,竟比那深沉的夜色还要来得更加落寞,更加孤寂。 

  **********

  第二日一早,当曦曜与烨文走出房门,正走到月容庄院子里的拱形园门时,对面一间客房的门正好自内而开。

  三个人均是一愣。

  然后,站于门口的那人淡淡一笑:

  “久仰二位英名,今日幸会了。”

  烨文回以微笑,对着那人说道: 

  “客气了,贺庄主,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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