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婚事
第五章
霍长风见女子坐在马上，略略低头看他，却半晌没说话，有点莫名其妙，“姑娘？”
墨舒回神，轻咳两声掩饰细微的窘迫，翻身跳下马。“皇帝不是叫三公主嫁过来么？”
这样随意的用语……霍长风没表现出来，“陛下确实下旨赐婚……姑娘是？”
墨舒有点后悔自己跳下马。在马上看不出来这人比自己高这么多，抬着头说话有些不习惯。“哦，我就是三公主。”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说话。开玩笑……怎么会有这样的公主？
墨舒没打算让人再有什么疑问，先从马背上褡裢里取出一柄明黄卷轴递给霍长风。这一看就知道是圣旨，霍长风接过正要展开，墨舒又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方玉印递过去。霍长风本能地接过来，一眼瞥到玉印上“慕容氏舒”的小篆，不敢多看，双手捧着还给墨舒，“臣逾矩，请公主恕罪。”
众人一听，便知那方印是皇族玉印，眼前确实是陛下赐婚给将军的公主没错。可是……咳咳，这位公主的出场方式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墨舒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接过玉印，随手揣在荷包里，摆摆手道：“不用多礼，我这人最怕麻烦。你们知道我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吧？别人叫我公主，你呢，叫我名字就行。我在墨谷长大，随师父墨白年姓，你直接叫我墨舒就成。”
众人彻底晕了。这都哪跟哪啊，没听说过公主还能随外姓的。
霍长风深知不该问的别多嘴，正要应是，却忘了霍长云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墨舒做派随性，话说的也随意，霍长云就跟着随意起来。
“咦？公主，那你也该叫慕容舒啊，跟师父姓，怎么入玉碟？陛下不会答应吧？”
霍长云话一出口，霍长风暗道不好，正要开口呵斥，就听见墨舒道：“他把我丢宫外十几年不闻不问，以为我是见风就长呢。我能活这么大，跟他没有半点关系，都是我师父的功劳，我当然要随师父姓了。至于他答应不答应……有他说话的份么？”
众人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天哪，这位公主是什么都敢说啊。
霍长云闻言，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公主好感倍增，全然忘了刚才自己还说过人家坏话。“公主说的在理，不是有句俗话说，生恩不如养恩么……诶，公主的师父是武圣墨白年？”
“嗯。”
“真的？”霍长云很是激动，“我一直很仰慕武圣老前辈，不知公主能不能引荐一下……”
墨舒道：“等我什么时候回墨谷再说吧。”
这样也够霍长云高兴半天了。“嘿嘿，公主，没想到您是这样的脾性，我之前还以为，您是那种娇滴滴的……”
这个长云，到底有没有脑子！霍长风打断霍长云的话，“秋日风大，公主随臣至府上歇息吧。”
“嗯。”墨舒翻身上了马。她才不管这些人有没有骑马来呢。
霍长风又想起一件事，“公主，您的随从……”
“随从？我没带随从，一个人来的。人太多，麻烦。”
霍长风又是一愣。“咳……那请公主随臣来……”
众人心里又是好一阵腹诽：公主一个人从都城跑到西境嫁人……这都能写传奇话本了好吗……
众人在将军府正厅坐定，墨舒一个人坐在上首，霍长风和霍长云一左一右坐在两边第一个位置。
墨舒在跟众人交代注意事项：“……只要别在我睡觉时吵醒我，我这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众人腹诽：您不说也没人敢吵醒您睡觉啊……
墨舒道：“我怕麻烦，没事别来烦我。有事儿也最好别来。”
众人：西戎打进城算有事儿吗？
墨舒：“对了，要是你们没守住落雁关，让西戎打进来了，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跑路。”
众人：当我们没想说上一句话……
霍长风麾下品级最高的副将，明威将军程烨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件事本不好直接跟公主提，但公主竟没带一个随从，也只能直接跟公主提了：“公主……”
“有屁就放。”
底下都是武将，没人觉得墨舒粗俗，反倒觉得……这位公主说话带劲，果然跟宫里长大的那些娇滴滴的女子不一样！
被墨舒这么一说，程烨觉得自己简直婆婆妈妈极了。“是。公主，您与将军的成婚仪式什么时候举行？边境不比颖都，很多东西要提前准备。”
墨舒蹙眉眨了眨眼睛，“成亲仪式什么的，既麻烦又没用，我看就不必了。反正有皇帝圣旨在，你们将军还能不认？”
众人又开始面面相觑。没听说过这都能省啊……不行合卺礼，如何算得上是夫妻？
墨舒见众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这才想起来，在这个时代只有婚书不行，不行礼就是野合。她勉为其难地开口，“那这样吧，今晚大家一起吃个饭，拜拜天地，这样总行了吧？”
众人都看霍长风。
霍长风也觉得这样太草率了，可公主的话如何反对？会不会有可能，公主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臣只怕委屈了公主……”
墨舒摆手，“你拿那些乱七八糟的礼仪折腾我我才要发火。”见霍长风还有点犹豫，墨舒道：“我的陪嫁还在路上，你们想办也办不成。圣旨上定的婚期就是今天，我是掐着日子来的。”
霍长风还能说什么？他是不想委屈公主，可也得公主愿意才行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一切便依公主所言。”
公主的性子完全不是自己之前想的那样。其实，对于这样脾性的女子，霍长风觉得相处起来挺畅快，甚至还有那么几分庆幸，陛下选了个宫外长大的公主。可惜，公主似乎不怎么情愿……也是，自由自在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这样草率地托付一生，谁都不愿意吧。
这边墨舒还完全不知道霍长风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并不愿意这桩婚事，只是碍于不能抗旨才推拒了所有随从一个人跑来。
其实倒也不算误解，最初她还真是因为皇帝的胁迫才同意的。她是个又懒又怕麻烦的人，不管其他人和事怎么变，她只管过自己的闲散日子。至于嫁不嫁人，嫁给谁，她根本不在意。她对霍长风没什么想法，听了那些关于他的事情，也只当听故事。见了本人以后，反倒有点好过预料的感觉。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个地方，这群人给她的感觉，比宫里好多了。如果不能待在墨谷，她肯定不会选宫里，那么，待着这儿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这个地方应该没人敢管她一天睡几个时辰、练不练功吧？
当然没人敢管她。众将不是不知道皇帝对霍长风的猜忌，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档口下嫁公主是什么意思。都巴不得公主蒙头睡大觉，不掺和皇帝的事，谁还吃饱了撑的去管公主？再说，这位公主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好糊弄，其实这种人比那种板着脸端着架子或者脾气骄横的人难应付多了。
众将有了这个共同认知，为接下来墨舒的惬意生活奠定了坚实基础。
这天晚上，将军府张灯结彩，人声鼎沸。西境守军的副将校尉们都挤在将军府，参加将军的婚宴。可惜大家只见到了将军，公主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过众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忽略这件事。
边境没什么喜事，又要常年备战，基本没有这么轻松热闹的时候。两杯酒下肚，众将就勾肩搭背地说笑起来，谁还管是因为什么才热闹的，大家高兴了就行。
墨舒呢？当然是在房间里睡大觉。她睡觉不挑地方，在哪都睡得着。即使此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也睡得安稳。
亥正时分，将军府的客人渐渐散去。霍长风推开卧房的门，发现自己床上躺着个扯着被子睡得正香的美貌女子，不由一愣，随即无奈一笑，拍拍自己的额头。
自己府上没有侍女，手下的亲兵直接把公主领到自己房间来了。
霍长风正要出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房间，关上门。
如果今晚把公主一个人留在房间，自己跑出去睡，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在背后说公主。霍长风扫了一圈房间，朝一侧的坐榻走过去。
墨舒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霍长风把坐榻中间的矮几搬下来，躺到坐榻上去，胳膊垫在坐榻扶手和头之间，腿搭在另一侧的扶手上，身上搭着外袍，就这么睡了。
墨舒是睡觉不挑地方，但那是在她六识过人，警觉极高的前提下。霍长风一开门她就醒了，见霍长风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去，墨舒那会已经打定主意，他敢来跟自己挤一张床，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没想到这人还挺聪明，知道找别的地方睡。只不过找的地方真不怎么样，看着就够不舒服了，第二天不脖子酸腰痛背痛腿痛才怪。
墨舒翻了个身，接着梦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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