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见

　　第四章

　　一旁兰才人见墨舒跟徐昭媛和慕容钦相谈甚欢，跟自己却不说话，心中难过。可这又怪谁呢？是自己太懦弱，当年陛下把舒儿关起来，徐昭媛娘娘都私下送了东西给她，三皇子还偷偷去看她，自己却怕被发现会惹怒陛下，一次也没去过。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事情……谁说孩子小就不记事了？也难怪舒儿跟自己生分。

　　徐昭媛说话间，瞥见一旁眼巴巴看着，想插话又插不进来的兰才人，心里不好受。但她也知道，这事怨不了别人，尤其怨不了舒儿。“兰儿，你不是说，准备了个什么要给舒儿吗？瞧我这记性，你准备了个什么来着？”

　　兰才人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包，“是、是这个，我自己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见墨舒盯着香包，却没有伸手的意思，兰才人赶紧道：“不喜欢也没关系，你丢了就是，或者跟我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再做……”

　　墨舒皱了皱眉没说话，但还是伸手从兰才人手中取走了香包。

　　兰才人一下就开心了。

　　徐昭媛见她这幅样子，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墨舒半天才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跟陛下说了，陪嫁什么的慢慢准备，我明日就启程嫁去西境。”

　　兰才人吃了一惊，“明日去西境？这怎么行？如此草率，陛下怎么能同意？”

　　徐昭媛就镇静得多，“舒儿，这是你自己的主意，不是陛下的？”

　　墨舒点头，“是我提出来的。”

　　徐昭媛沉吟道：“你可想好了？”

　　墨舒道：“我想好了。”

　　徐昭媛见她不像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缓缓点头，“既然你已经考虑好了，我也没什么说的，只希望你到西境后，能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墨舒笑笑，“娘娘不打算告诉我，陛下把我指婚给霍长风，真正的原因？”

　　徐昭媛一愣，随即笑道：“霍长风此人我也算知道一些，品行脾性据说都是极好的，待你应该不会差。本来不打算告诉你，是不想再多了个忧虑的人。但现在你既然这样问，应该就是都知道了，这样也好。”

　　墨舒道：“娘娘放心吧，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地回来的。我这人最怕麻烦，所以一般在麻烦出现前，就提前把麻烦解决了。”

　　慕容钦犹豫了一下道：“父皇想除掉霍长风的念头已经很强烈了，你夹在中间，最是难做。其实我很欣赏霍长风这个人，一直在想办法为他周旋，奈何我不受父皇看重……不过，虽没把握保住霍长风，但我拼尽全力也会护三妹妹周全。”

　　墨舒笑笑，“阿钦哥哥放心，保全自己的能力我还是有的。朝堂上的事我不管，我只管过自己的日子。谁敢不长眼，惹到我头上，我就让他再也不能来烦我。”

　　听了墨舒霸气十足的话，慕容钦挑了挑眉。自己这个妹妹的性格，似乎和一般女子不太一样呢……

　　兰才人有些忧虑地道：“舒儿，出嫁之后，要以夫君为重，事事为夫君考虑，你父皇对霍将军有疑，你正好在中间多调解……”

　　徐昭媛见墨舒的眉毛皱的越来越厉害，赶紧打断兰才人道：“好了，这么久没见，不要说这些了。舒儿，你还是讲讲你在墨谷的趣事，刚才那个说到一半，我听着很有趣呢。”

　　墨舒便把刚才兰才人说过的话抛到脑后，接着讲她在墨谷学艺时的事。

　　墨舒许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徐昭媛又兴致勃勃。见徐昭媛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墨舒竟有些不好意思停下来，借着喝水的功夫，赶紧在脑子里回忆，在墨谷还有没有什么能拿出来讲的事。

　　慕容钦见她端着茶盏的右手虎口有一层茧子，有几分好奇地道：“三妹妹既然是拜武圣墨白年为师，功夫定是极好的了？”

　　墨舒把茶盏放下，“尚可。”

　　慕容钦闻言，朝墨舒一扬手。徐昭媛和兰才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墨舒一挥手，然后把一枚蛇形镖放在手边的案上，“阿钦哥哥随身竟带着这些东西？”

　　慕容钦目光一闪。这么近的距离，能如此轻巧地接下自己带着七成功力的蛇形镖，三妹妹的武功，恐怕比自己想象的好得多。“三妹妹也知道，我进出宫中，兵刃自然不便带，只好带些这种小玩意防身罢了。”

　　不让带？墨舒看了看自己插在靴子旁边的短剑，“这样啊……回头我帮阿钦哥哥找找，弄一把能带着的兵刃。”

　　慕容钦笑着拱手，“那为兄先谢过三妹妹了。”

　　墨舒摆手，“好说好说。”墨谷里这些东西多得是，哪里用得着专门去找？写封信让老头找人送来就是。

　　用过晚膳，徐昭媛与兰才人在殿内说话。墨舒看了看半边掩在远处飞檐后的夕阳，又抬头朝上看了看，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慕容钦从台阶上下来，回头朝上一看，墨舒正面对夕阳，坐在正殿的屋顶上。

　　慕容钦无奈摇摇头，犹豫片刻，也纵身跃上屋顶，在墨舒旁边坐下来。

　　两人都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许久没说话。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前，慕容钦道：“可惜三妹妹明天就要走了。”

　　墨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慕容钦低低地道：“三妹妹，到了西境，可别让人欺负了。”他想到她小时候的样子。不管怎么委屈，总是不肯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哭出来。

　　墨舒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谁想欺负我，也得打得过我才行啊。”

　　慕容钦笑了：“说的也是。”

　　一个月后。大燕西境，朔方城外东十里。

　　霍长风、霍长云及西境守军所有排的上号的副将校尉都等候在这里。因为他们接到消息，从颖都而来下嫁云麾将军的三公主，今日会到达朔方城。

　　霍长风站在最前面，身边是霍长云。“长兄，皇帝竟然没让你去颖都，而是直接把公主嫁过来，这也太奇怪了。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

　　霍长风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打仗的时候你脑子怎么没这么活泛？”

　　霍长云撇撇嘴，“那不是有长兄嘛……”他看了看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远处，“那娇滴滴的公主跑到西境来，赶了这么远路，心情肯定糟糕极了，这里又比不上颖都繁华什么都有，公主不发脾气才怪。我看有得闹了，长兄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霍长风道：“她是公主，有些脾气也是正常的。我们好好解释，多赔些小心就是了。想来公主也不会是不讲道理的人。”

　　霍长云抚额，“这哪是娶妻啊，跟请祖宗一样。长兄你心真宽……”

　　远远地过来一匹马，却没看见马上有人。等再近些，霍长风才看到，马背上似乎趴着一个人。

　　一般人骑马不会这样，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可能是马上的人受伤了……霍长风心里一紧，难道公主一行在路上出事了？

　　见霍长风突然快步迎上去，霍长云和后面一群人也都跟了上去。

　　缓行的马儿停了下来。马背上趴着的人突然坐起来，揉揉眼睛道：“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马上的人是个女子。而且，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不施粉黛，气质慵懒，长发简单地挽着。虽然孤身一人，但也没有遇到袭击之类狼狈的样子。

　　霍长风不知这女子的身份，“姑娘，你这是……”

　　女子有些迷蒙的眼神渐渐聚焦，将面前一群人扫了一遍。

　　霍长风以为女子乍然看到一群男子，心生慌乱，正要命众人后退，女子的目光停在他身上，“霍长风？”

　　要不是女子用了询问的语气，霍长风甚至要以为他和这女子相识。“咳，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是……”

　　墨舒居高临下地将眼前的人打量了一番。在墨谷时她就听说过霍长风，在来的路上，她又动用了一些墨谷的势力调查一了下，得到的结果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偏差：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将星下凡，震慑西戎。且为人光明磊落，品行端方。说实话，听到这些，她对霍长风的样子就不抱什么希望了。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十全十美的，这人又能打仗，品行又好，没道理长得还好看。墨舒心想，只要不膀大腰圆脖子粗就好了……罢了，大不了躲远些，眼不见心不烦。只要他有眼色，不来烦自己，那在墨谷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就是了。

　　此时真见到了霍长风，墨舒忍不住把之前的设想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长相乍一看没有什么令人惊叹的地方。墨谷那么多师兄弟，哪一个不是丰神俊朗、相貌非凡？墨舒都快审美疲劳了。一眼看去，他连墨谷最一般的师兄弟都比不上。可奇怪的是，看了第一眼，就总是忍不住一直看他，越看越觉得好看。

　　虽不如师兄弟们容貌俊美风姿出众，却眉目明朗似有凛凛风雪，岿然不动恍若岳峙渊渟，长身玉立卓然疏旷，使人望之俨然。

　　墨舒看着，忽然觉得心情都明媚起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合眼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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