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比试 上
第六章
卯正时分，校场。
霍长云一般到的稍早，见众将已到，士兵也已集合列队，便要开始操练。为首的副将程烨道：“不等将军来？”
霍长云挑眉笑道：“我看还是别等了，长兄昨天肯定歇得晚，还不一定来呢。”
众将了然，发出低低的哄笑。
“我怎么就不一定来了？”霍长风从校场门口进来。
“嘿嘿嘿……”霍长云笑道：“我这不是怕长兄昨日累着……”
“废话少说。”霍长风转向众将，“还杵在这儿做什么？今天的训练完成了？”
霍长云在心里叹了口气。长兄对他们可不会像对公主那么温和。“听见了没，赶紧训练！”
霍长云在训练的士兵中间转悠，突然瞥见高台上的霍长风在活动手臂和脖子。心道：不会吧，还真累着了？长兄没这么弱吧……
墨舒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矮几好好地摆在坐榻上，看不出动过的痕迹。墨舒换了衣服，看看自己带来的行李，微微皱眉。
自己一个人来的，没带太多东西，衣服只带了三套，还都是秋天的。再过一个月入冬了怎么办？就算有内力不怕冷，也不能大冬天穿着秋天的衣服吧。墨舒找了纸笔给武圣写信，让他派人把自己的东西都从墨谷送过来。唤来信鸽把信送出去后，墨舒又犯了难：信送到墨谷，老头儿再派人送东西来，至少需要一个多月，中间这段时间怎么办呢？
墨舒想了想，决定去找霍长风。怎么说自己现在归他负责，给他找点事不过分吧？
霍府里人不多，除了院门口的亲兵，墨舒连个下人都没看见。她只好去找那个亲兵。
“公主。”亲兵向她行礼。
是昨天把她领到房间那个亲兵。见是熟人，墨舒便直接道：“霍长风呢？”
“将军在校场。公主可是要找将军？”
“嗯。”
“请公主跟属下来。”
墨舒就跟在亲兵后面。“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喜东。”
墨舒忍不住笑了，“你这名字挺喜庆啊？”
喜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姓什么？”
“回公主，属下不知道姓什么，从小在军中长大的，无父无母。”
“这样啊……”
喜东点头，“嗯。后来跟着将军，将军问我要不要跟他姓，我哪敢啊。大家都叫惯我喜东了，有没有姓也无所谓。”
墨舒有疑问：“那你以后要是有儿子，该姓什么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喜东，“这……这……”纠结了半晌，喜东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回公主，属下是个军中长大的孤儿，没啥学问，认得几个字还是将军教的。除了打仗别的也不会什么，应该是娶不到媳妇的，所以也不用想儿子姓什么。”
墨舒听到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这样回答，哈哈大笑。
喜东不知道公主为什么笑，但本能地觉得公主是在笑他。被公主这样一个身份尊贵，长得又好看的年轻姑娘笑话，喜东觉得很不好意思。
墨舒见喜东脸都红了，边笑边道：“放心吧，你这么有趣的人，一定有姑娘愿意嫁。”
喜东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问了一句：“真的么？”
墨舒肯定地点点头，“我不撒谎。”看情况吧。
喜东笑得像已经看到了媳妇儿的影子。
校场上烟尘弥漫，喊杀声震天。喜东指指远处的高台，“将军在那上面。”
墨舒点头，朝着高台就过去了。喜东想了想，还是跟在了墨舒身后。
墨舒到了高台上，看到上面站的是一身玄色甲胄的霍长风跟程烨，底下霍长云正在跟人过招。
“起来！再来！”底下的霍长云冷着脸低喝，看起来完全不像昨天那个跟自己笑得一脸无害的青年。
墨舒没叫霍长风，而是先站在高台上看了起来。
霍长风无意中一偏头，竟看见墨舒在一边站着，忙走过来，“公主。”
墨舒盯着底下没看他，“叫我名字。”
昨天公主就这样说了，自己没当真。今天公主似乎是说真的……霍长风在心里琢磨：叫名字，怎么叫？慕容舒？想死才这么叫。墨舒？太疏远了。舒儿？有点太亲昵了，公主会觉得冒犯……
墨舒感觉霍长风斟酌了一个世纪，才犹豫着开口，“阿舒？”
墨舒紧跟着就应了，省得他再纠结。“嗯。”
霍长风松了口气，“公主……阿舒有什么事吗？”
墨舒道：“我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我估摸你这也没有我能穿的衣服，就问你借点银两去买，回头还你。”
霍长风道：“是臣……”见墨舒挑眉看他，霍长风赶紧改口，“是我疏忽了。阿舒说什么借，要用什么只管用，不用知会我。”他见喜东跟在后面。招手把他叫过来，“府里的东西和库房你都知道，阿舒要用什么，你带阿舒去就是，不用来禀报我。”
能把府里东西让自己随便用，这人还不错。墨舒对霍长风的好感多了几分。
霍长风想了想又道：“喜东，你以后就跟着阿舒吧。”
喜东的“是”还没出口，就听见墨舒道：“不用。”
墨舒拒绝得干脆，喜东有些难过，“公主，是属下哪里令公主不悦了吗？”
一般墨舒都是懒得回答这种问题，但见他表情有些委屈，还是解释了：“不是。是我不习惯人跟着，总要顾及别人。”
喜东赶紧保证：“公主，属下不是一直跟着公主，只是有事或者公主叫的时候才出来。属下只是亲兵，公主也不用顾及我。”
霍长风道：“只是怕阿舒一个人不熟悉，想干什么都不方便，把喜东给你调遣罢了，不是一直跟着你。”他怕公主想岔了，以为是派人监视她。
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差使也好。墨舒点头，“那好吧。”
喜东又高兴起来。
墨舒的目光重新转向下面的霍长云，“你与霍长云相比，功夫如何？”
霍长风一顿。
墨舒道：“换个问法。你的功夫比霍长云好多少？”
霍长风笑笑，“两个他加上底下那群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墨舒心道：那还差不多……要是霍长风跟霍长云差不多水平，她真要怀疑墨谷的人偷懒，调查到的消息带水分了。
霍长风见墨舒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墨舒一点也不客气，“他这功夫也差了点。”
霍长风一愣，随即大笑。一直听着霍长风和墨舒说话、没有出声的程烨也忍不住大笑。
底下的霍长云和众将听见高台上的笑声，都停下来向上张望。将军和程将军平时都不怎么笑啊，今儿这是怎么了？
霍长云大声打趣道：“平日里也不见长兄这般好兴致，今儿公主来了，长兄便如此开心，可见平日里跟我们这群糙老爷们待在一起，实在委屈长兄了！”
霍长风笑道：“你还是先管管自己吧！公主都看出来你功夫太差！”
霍长云不干了，“我功夫怎么差了？长兄，你这是拿公主当盾牌寒碜我！”
墨舒悠悠道：“你功夫是挺差的。”
霍长云梗住。
底下众将不服了。他们都不是霍长云的对手，现在公主竟然说霍长云功夫差，叫他们的脸往哪放？
墨舒见了众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想什么。“霍长风，你这儿还不许人说实话了？还是他们真不知道自己功夫不行？一个个要吃了我似的。”
霍长风失笑，“自然是要说实话，但他们都是直肠子，不喜欢只听说的。”
墨舒点头，得，明白了。她朝底下望了一眼，见所有人一副为霍长云抱不平的样子，皱眉按按额头。她是个喜欢把麻烦扼杀在萌芽状态的人，为了以后的安生日子，今天得一劳换永逸了。罢了，来的路上睡了一个月没练功，松松筋骨也好。
霍长风见她似有不悦，劝慰道：“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莽汉，还请公主大人大量，不要见怪。公主说的是，他们功夫还差得远，我定加紧训练，绝不松懈，请公主恕罪。”
墨舒瞥了他一眼，“第一，我没生气。第二，叫名字。”
啊？霍长风觉得自己要慢慢了解公主的脾性和说话方式。“是……”
墨舒转向底下的众人，“你们这儿功夫最好的是谁？”
还能是谁？众人没回答，都看向霍长风。
墨舒已经开始挽袖子了。“我不打自己人。除了他呢？”
霍长风心理压力有点大。公主说她不打自己人，难道自己与她交手还会被打吗？虽然听着还有点被护着的窃喜，但一样是被暗示功夫不够好啊……等等，重点不在这好吧？重点在，他什么时候已经被公主当成自己人了？昨天公主也就把他当比陌生人好一点的熟人而已啊。难道一晚上过去，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么？
其实是因为霍长风主动提出钱随她花，东西随她用，墨舒觉得这人挺够意思。外加他的钱和东西都是自己的了，这样的话，就连带关照一下人吧。她这个人是讲义气的。
霍长云很受伤。公主只把长兄当自己人，不把他当自己人！“公主，除了长兄，功夫最好的就是程烨了！”他是挺想自己上的，但公主是武圣的徒弟，万一功夫真的好……还是祸水东引吧。
程烨还在看戏，突然霍长云一句话，公主的视线就转到他身上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公主道：“行，你跟我下去吧。”
公主率先转身下去了。霍长风看了程烨一眼，也跟着下去了。
程烨欲哭无泪。他知道将军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要是功夫比公主好，不能伤着公主，还不能让公主下不了台；要是功夫不如公主……那就等着训练加倍吧！
赢了公主铁定要记恨他，以后少不了被公主修理；输了会被将军训练得更惨……这左右都不好办呐。程烨表示他的压力不比将军小。看了一眼底下正偷笑的霍长云，程烨在心中怒吼：霍长云，你给我等着！
然而霍长云并没有高兴太久。等程烨也下来，墨舒对霍长云道：“你跟他一起上。”
霍长风没有阻止，而是用同样含义丰富的目光看了霍长云一眼。
霍长云的表情瞬间比哭还难看。
程烨痛快了。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现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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