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肆伍陆柒 > 第26章 芙蓉旧 一

第26章 芙蓉旧 一


  振远镖局的当家人韩振远近几日有点心不在焉,他最近总能在卧房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芙蓉香,这本也没什么稀奇的,可是他娘子赵氏从来不熏芙蓉香,也不用芙蓉味的东西,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这天夜里,韩振远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间,发现窗外有一个白衣女子的倩影,夫人赵氏还在熟睡当中,韩振远小心翼翼地掀被起床,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娘子。

  韩振远步履轻移,凑到窗边去看,白衣女子背对着他,隔着纱窗恍恍惚惚的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出女子身材苗条,穿着极为宽大的白衣,黑发及腰。

  按理说,家中深夜发现陌生人,韩振远应该大张旗鼓点灯叫人,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觉得这个女子的背影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甚至还有那么几分熟悉。

  女子好似雕塑般静默伫立了一会儿,她双袖一甩,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后竟像一阵风似的飘远了,踪迹全无。韩振远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为了证实方才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觉,他连外衣都顾不得披上,就忙不迭的跑到庭院中去。

  这情景,深更半夜的院子里有个衣衫惨白披头散发又神出鬼没的女子,换了谁都得觉得八成是个女鬼,但韩振远胆子却出奇的大,这胆量似乎超出了寻常男子的可接受范畴。

  女子方才所站的地方,留下了一张形单影只的纸笺,韩振远弯腰将纸笺拾起,那纸笺已微微泛黄,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一行工整娟秀的小楷:唯愿初心得始终。

  韩振远瞳孔蓦地放大,然而也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常态。那张泛黄的纸笺上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芙蓉香味,伴着夜风的吹拂,盘旋在韩振远的鼻端,久久不愿散去......

  韩振远把这张纸笺揣进怀里,又蹑手蹑脚的回到了房间里,他看了看枕边的妻子还在熟睡,他悄悄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妻子面朝窗户,眼睛虽然闭着,但经此一番奇遇,心内睡意全无。

  第二天一早,赵氏醒来发现丈夫满脸倦色,眼底还有一层厚重似锅底灰的黑眼圈,不禁非常体贴的问道:“振远,你昨夜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怎么如此差?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韩振远看着妻子并不漂亮的那张脸,心里却是暖暖的感动,成亲十四年来,自己一直和娘子相敬如宾,虽然总觉得有点美中不足,但娶到这般贤惠的妻子,自己应该满足了。尤其是十四年来,她始终任劳任怨,对自己永远那么关心在乎。

  韩振远给妻子宽心道:“咏梅,我没事,只是昨夜不大困,有点失眠而已。”

  听丈夫这么说,赵氏立刻松了一口气,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一个妇道人家,除了打理内宅、侍候公婆、抚养孩子,外面的一切都是靠丈夫风里来雨里去的。而她视如亲生母亲的婆母,也已经在三年前仙逝了,想到这里,赵咏梅有些黯然。

  想当初,这门亲事还是她未过门的公爹在世时定下的,韩家三代人都经营着镖局生意,公爹是个正直且说一不二的男子汉,因为赵咏梅的父亲曾有恩于韩家,公爹便带着韩振远登门诚心求娶。

  赵咏梅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唯有靠着性格温柔、知书达理这种日积月累的优点,才能在婚配中算作一种并不丰厚的价值。这世上美丽的女人何其多,赵咏梅过去常常因此而自卑,她娘说她不漂亮,性子说好听点叫沉稳,说不好听了就是木讷,只好靠着善做女工,操持家务这些来让丈夫省心,从而抓住丈夫的心。

  那时候年纪尚轻的赵咏梅听到母亲这样说,心里还是止不住地一阵难过。

  直到她那天在家中见到了风华正茂英姿勃/发的韩振远,他长得可真好啊,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记得表姐定亲的时候,还偷偷跑来和她炫耀未来的夫君多么俊朗,那时候的赵咏梅看着表姐呆呆甜甜的笑容,平庸但年轻的脸庞上浮现了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初见韩振远时,一颗心如同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她想多看几眼这个漂亮的年轻公子,可又担心失了女儿家应有的矜持。一想到这么优秀的公子将来会是自己的夫君,赵咏梅觉得提前多瞧瞧未来夫君也无伤大雅,她就把目光偷偷瞄向他,就像小孩子看装在瓶子里的宝贝一样情难自禁。

  即便很小心翼翼,当然还是被对方发现了,韩振远目光一滞,好像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文静的女子会偷看男子,不过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随即他对她露出一个善意且真诚的微笑。从这个微笑开始,赵咏梅就知道自己沦陷了,她接触过的男子中,即使是表兄弟,见了相貌平凡的她都很少露出讨好别的女孩子那样的笑容,唯有他,竟然会用笑容来缓解被偷窥的尴尬,仿佛丝毫不在意她的不礼貌。

  年轻的赵咏梅开始盼望嫁到韩家的日子,她相信这个男人一定会对自己好的,听爹娘说,韩家夫妇人品极好,韩振远在他们的教导下也十分成材,在同辈的世交子弟中是最出类拔萃的。

  赵咏梅暗下决心,一定要用自己的一切来回报韩家。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嫁到韩家以后,韩家上下都对她赞不绝口,公婆对她像对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丈夫对她无微不至地体贴关怀,她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赵咏梅嫁过来的第五年,韩老爷因病去世了,那段时间,整个韩府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韩振远开始借酒消愁,变得少言寡语,赵咏梅一直在丈夫身边默默地支持、陪伴着,可她总觉得,丈夫始终是拿自己当外人看的,他内心深处有些地方,是自己永远不能驻足,哪怕是一瞥的。

  外人都说他们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可没人知道,赵咏梅是多么希望丈夫能把他的心彻底向自己敞开,被心爱的人隔绝在心门之外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这是她女人的直觉,也是从生活里千丝万缕的蛛丝马迹中发现而来的,但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赵咏梅忽然想起了多年前表姐提起心上人时的娇羞,那抹混合着甜蜜、羞涩和小小得意的笑容在她的记忆里定格,她以为自己也会拥有那样的笑容,可是赵咏梅错了,那种感觉,她不曾有过。

  赵咏梅沉浸在往事与现实交织的记忆里片刻,丈夫虽依旧英俊但眼角处的细纹提醒她当年初见的年轻公子已一去不复返了,她也不该再像怀/春少女那般期盼爱的萌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赵咏梅开口道:“振远,有件事得和你说一下,崇儿和峻儿渐渐大了,原来的教书先生说他们太淘气了,要回乡养老。我昨天听人介绍,新请了个教书先生,那先生年龄虽小,但饱读诗书文采斐然,我看着不错,就把他留下来了,你要不要再看一下?”

  韩振远笑道:“但凭娘子做主,你看着好就行了,不必跟我说的。这些年,家里的这些事都是你操劳的,实在是辛苦你了。”

  赵永明说道:“我不辛苦,倒是你,镖局的生意忙里忙外,有时候还有意想不到的凶险之事,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我们一家四口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赵咏梅把手放在韩振远的手背上,韩振远看着娘子的纤纤玉手,微微的有点想挣开,他们夫妻二人间极少有亲密的动作,这令他不太习惯,然而看着端庄温柔的妻子,韩振远最终也没将妻子的手拿开。

  韩振远昨晚没有睡好,便唤来侍女上茶,正坐着出神的工夫,他又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股芙蓉香,那香味急不可待地钻进他的鼻子里,招摇又得意的勾起他记忆中早已被深埋的那部分,唯恐它被忘记。

  “老爷,请喝茶。”侍女温柔的声音响起,把韩振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韩振远接过茶,问侍女:“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芙蓉香?”

  侍女笑着回答:“大概是奴婢衣服上的熏香味吧,老爷您不喜欢芙蓉香吗?”

  韩振远随口说道:“没有,只是好多年不曾闻过了。”说完这句话,他这才把视线落在眼前的侍女身上,她大约十五六岁,明眸皓齿,白净略瘦,整个人在偏大的衣裳里显得十分娇弱,脸部线条柔和中透着点倔强,竟不像身份卑微的侍女,反而有着尊贵小姐般的体面。

  韩振远觉得这个侍女很眼生,问道:“怎么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侍女恭敬答道:“奴婢芙蓉,是府上新来的侍女。”


  (https://www.uuubqg.cc/104_104151/5316643.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