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牡丹亭 八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柒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打探与秦坚相关的消息，如今见也见过，听也听过，当事人都走了，也不需要在此寒暄，陆柒冲苏思武使了个眼色说道：“哥哥，出来这小半天，我有些累了，不如我们早点回客栈休息吧。”
苏思武知陆柒心中所想，故作歉意地对关烨说道：“既然如此，我兄妹二人便离开了，关兄告辞，多谢你的热情款待。”
大嘴巴关烨有心结交沈家兄妹，可是人家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也不好意思跟个牛皮糖似的一而再再而三贴上去，且沈世青看起来就不是个好接近的人，只怕对他妹妹严加看管，防范生人防范得紧。而那位天真无邪的沈家小姐，也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大户人家出来的，肚子里岂会没有一点弯弯绕绕的心思。
也罢，到底是他时运不济，捡高枝这事可不是人人做得来的，关烨忽然羡慕起秦坚泛滥桃花般的女人缘了，他略带自嘲地笑笑：“沈兄不必客气，沈姑娘累了，二位理当回去休息。倘若在俨州需要个向导，不妨来此处寻我，关某随时奉陪。”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关烨心里知道，今日一别，余生想必不会再有瓜葛，但场面话还是要说。
苏思武终于舍得给他一点吝啬不警惕的笑意了：“多谢关兄，沈某就此告辞。”而后“沈家兄妹”离开了静安居。
陆柒问苏思武：“你觉得秦坚这个人怎么样？”
苏思武先是一愣，他一般是不直接对他人作评价的，不过既然陆柒问了，那就勉强一答吧。“我的看法和秋蜓有些相似，他是一个看起来无可挑剔让多数人满意的人，不过，对我来说，和他相处却并不会觉得舒服。看起来脾气极好，谈吐文雅，不像是会得罪人的性格，可是有一件事你不认为很奇怪吗，他为何要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和熟识书生言语冲突？是英雄救美好打不平吗？”
苏思武虽语气上扬，以问句结尾，可是这不是他自己的疑惑，而是抛出给陆柒的问题，显然他自己心中已有了答案。
陆柒答道：“很简单啊，因为这个青楼女子不是普通的青楼女子，是有名的花魁。熙昭民风较为开放，许多男人以流连秦楼楚馆为风雅，而对于秦坚这样素以温润做招牌的谦谦君子来说，出言维护一下美人的面子，这不也是风雅事一桩么。那个长脸书生其貌不扬，言谈粗俗，想必在这伙人中地位也不高，秦坚嘲讽他一下，不会有人替他出头，既不会与多人结仇，还能显示自己高尚的情操，此举可谓‘聪明’。”
苏思武用赞赏的目光看陆柒：“看来聪明人的想法总是相似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陆柒极少从苏思武嘴里听到他夸自己，所以对他这种以夸自己为主顺带夸她的奉承不屑一顾。
苏思武笑：“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从不介意名副其实的自夸。不过今天也想谦虚一回，就把你也捎带上了。”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陆柒只觉得这厮别的方面没长进，脸皮可是越来越厚，假以时日必将修炼到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地步，到那时放眼熙昭，只怕无人能出其右。
对付这种人吧，不能给他机会，但陆柒此刻懒得打击苏思武，主要任务还在身呢，她说道：“耽误这一会儿，秦坚应该早就走得老远，不如我们去牡丹亭看看，兴许还能碰上。”
“走吧，妹子。”苏思武说这话时表情语气极其自然，仿佛真把自己当陆柒哥哥了一样，陆柒觉得这次事件须得尽早完成，不能惯着苏思武自我感觉良好的毛病。
陆柒和苏思武来到牡丹亭时，发现园内一角秦坚正在作画，嫣凝抚琴，这画面竟是出奇的和谐。陆柒和苏思武没有靠近，在一旁暗暗观察。
秦坚的牡丹图栩栩如生，雍容华贵，嫣凝称赞道：“公子笔下的牡丹色泽艳丽，花朵繁复，我从没见过这般生动传神的画作。”
秦坚道：“嫣凝姑娘喜欢，我便将这幅画送给你，随意涂抹的东西，姑娘不要嫌弃。”
嫣凝露出喜悦的神色：“秦公子不必过谦，这么好的画，我岂有嫌弃之理。”说罢嫣凝接过那幅牡丹图。
陆柒小声嘀咕：“这秦书生可以啊，凭着善绘牡丹这门手艺，不知有多少姑娘的心都得被他勾去。肆伍，赶明儿你也学着点。”
苏思武觉得她这话很不中听，张嘴刚想辩驳，陆柒瞅出他的意图，想起前几日他的话，说道：“我知道你长得俊，光靠这张脸就能讨到老婆，不用钱也不用特长。”
苏思武要说的话被她抢了，只得咀嚼了两下空气，然后颇为自觉的把嘴又闭上了。
嫣凝冲秦坚盈盈一拜道：“嫣凝多谢方才秦公子出言相助。”
秦坚连忙对她还个礼：“嫣凝姑娘不必客气，读书人理当明辨是非，岂可因此而自视甚高轻慢女流，秦某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
嫣凝闻言大喜，随即却流露出一抹无可奈何哀伤神色：“秦公子可知嫣凝是什么人吗？”
作为一个青楼的花魁，嫣凝的知名度是很高的，秦坚虽不逛那种地方，却也听同窗说过，在街上也曾远远的见过她。不过秦坚到底是和一般的男人不一样，他温言细语地说道：“姑娘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委屈自己。”
嫣凝在风月场中见惯了把女人当玩物的男人，然而秦坚却和那些男人都不一样，听到这样的话，她不可能不感动。
陆柒又想就此发点言论：“看见没，光长得好看不够，还得会说话，你还差得远。”
苏思武这回连嘴都懒得张了，打算忽略接下来陆柒要说的一切话。
陆柒和苏思武又偷听了一会儿，等到秦坚和嫣凝离开，他俩也慢慢走回了家。
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苏公子因为中午在意形象，只吃了和陆柒一样的东西，没考虑自己的饭量，晚饭时比平时多盛了半碗饭。
陆柒微微惊讶：“你不是说要减重吗？”
“中午的减过了，这顿不用减。”
“你这是什么逻辑？”
苏思武大口吃饭，一口饭咽完才懒洋洋回答：“什么逻辑也不是，本公子天赋异禀，饿一顿就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以后不用减重了。”
陆柒忽然想到他中午吃个半饱原来是赌气之举，无声地笑笑，这幼稚的娃哟。
“你说，秦坚是喜欢钱小姐呢，还是喜欢嫣凝？”陆柒好奇地问道。
苏思武继续头不抬眼不睁的吃饭，当然这也不妨碍他说话：“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你们都是男人，用男人的视角说说嘛。”陆柒不打算放下这个话题。
“都是男人不假，可我没人家会说话，你问错人了。”苏思武逮住机会报一小仇。
“那时候我说错了，行了吧，苏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小女子计较。”陆柒嘴上说着好话，心里忍不住嘟囔道：什么人呢，心眼忒小。
苏思武这才回答道：“依我看，哪个他也不喜欢。”
“嗯......”陆柒等待着他的下文。
“其实呢，我估计秦坚对哪个姑娘都一样，就像他笔下的牡丹似的，他画的牡丹漂亮是漂亮，可是你没发现吗，他的绘画速度很快，他常来牡丹亭写生，这说明在动笔之前，他已经是成竹在胸了。而不费太多精力一挥而就的画作轻易送了人，说明他对那画本身也没多少感情。所以我说，他对哪个姑娘都一样，正如他笔下的牡丹，哪一朵都美，可是没有哪一个艳压群芳，便是他自己，可能也说不上来最喜欢哪一朵，哪一朵画的最好。”苏思武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这段话他说的有点绕，陆柒挑关键字“牡丹”“姑娘”听，别的也没太记住，不过按照苏思武的思路悟出来个结论：“也就是说，在他眼里女人跟牡丹似的都一个样呗，虽然观察描摹，可是流于形式，不放在心里。”
“对了，就是这样”，苏思武说完以后怕不太严谨，又补充道：“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
“那钱小姐自作多情了？”陆柒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难道这次任务从始至终都源于钱小姐一个人的误会，这不笑话么。
“她跟秦坚相处的场面我也没看到，这个结论暂且还不好定下，是不是两情相悦，要看秦坚有没有这个想法。”苏思武的嘴这么半天就没闲过，说完话立刻以马不停蹄的速度嚼饭。
陆柒觉得脑瓜仁有点疼，她想静静，更想狂奔到解忧坊，冲那不靠谱的谢宴说一句“下回别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儿都让我接，至少得弄清楚吧，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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