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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牡丹亭 三


  秋蜓端着碗来到钱小姐的闺房,她低头看着这碗银耳莲子羹,小姐从前最喜欢喝的就是这个,可是自从和老爷因秦书生之事大吵了一架后,小姐还闹了几天绝食,好久都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想到这儿,秋蜓的心里就对那个道貌岸然的秦书生涌起了厌恶。

  秋蜓看着躺在枯坐在床上发呆的小姐,轻轻的唤道:“小姐,这是夫人刚才吩咐厨房特意为你煮的银耳莲子羹,您快趁热喝吧。”

  钱小姐却仿佛是一个人形玩偶,呆呆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发一言,没有任何动作,秋蜓又重复了一遍,钱小姐这才把视线移向她。

  钱小姐整个人是憔悴的,她原来天生丽质,如今因为这份憔悴,更添加了楚楚动人的怜爱。

  见小姐并不像从前那样抵触,秋蜓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把碗摆在小姐面前。

  钱小姐盯着这碗汤,食物的香气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她虽然以绝食抗争,但并不代表她脱离了人类的基本属性,只要是人,就得吃饭,更何况是一个饿得上顿不接下顿的弱质女流。

  钱小姐眼里流露出几分渴望,她微微地张开嘴,双手半握成拳,仿佛极力克制着来自食物的这种诱惑。

  秋蜓看到小姐这番举措,犹如发现了冰面碎裂的一道缝隙,她把碗端起来,送到小姐手里,轻声细语道:“小姐,快吃吧。”

  钱小姐经过了内心一番激烈的挣扎,在两眼一抹黑之前终于从由饥饿引起的“仙气飘飘”回归到对人间烟火有需求的凡人,捧起碗捞起勺子吃了起来。

  秋蜓知道小姐对姓秦的书生情根深种,从前她也着实劝解过几次,奈何平时柔柔弱弱似风中细草的小姐固执起来竟像头蛮牛,秋蜓自知人微言轻,也就不再说些什么,静立一旁等待小姐吩咐。

  钱小姐吃了东西,连说话都有了力气:“夏蕊现在怎么样了?”

  “夏蕊因为前天的事儿,惹了老爷生气,老爷不许她再侍候小姐了,下令让她到厨房。”提及此事,秋蜓也有些无奈。

  钱小姐一脸愧疚:“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让她偷偷送信,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秋蜓说道:“我的小姐,您现在说这话也晚了。”秋蜓心里就此事是很看不上夏蕊的,当初与秦书生相遇,饶是小姐对他萌生好感,可后来若不是夏蕊三番四次挑唆,小姐也不至于做出这么多出格的事。她和夏蕊一起服侍小姐有快十年了,平日情同姐妹,但是此番之事,秋蜓心里同情夏蕊之余,还有一些恼怒。

  钱小姐抻着脖子把这碗羹汤用完,连底儿都没剩,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吃得如此干净的一回,连她自己都非常惊讶,可见人在饿极了的时候饭量是超出想象的。譬如一个只能装下蚕豆的昆虫胃,突然装下了一个大西瓜,这种量变引起的质变,让钱小姐颠覆了自己对饭量的认知。

  钱小姐虽出身商贾之家,却常以名门闺秀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立志成为俨州第一才女,可惜这位才女近来为情所困,琴弦落满灰尘,诗书许久未翻,好不容易遇见个心悦之人,恨不得将十六年的贵族教育抛到九霄云外,情愿做个柴米油盐的世俗女子。哦,对了,便是柴米油盐,也似心急如焚的文武大臣,等待着这位“明君”召见。

  钱小姐方才饿得狠了,丝毫没有顾及吃相,想到自己刚才不太美观的仪态,她面露几分羞赧,幸而跟前的人是贴身侍女,不然当真要贻笑大方。

  钱小姐看着眼前神采依旧的秋蜓,想起来被处罚了的夏蕊,原来她和秋蜓关系是好于夏蕊的,可是秋蜓对秦书生的态度不大积极,钱小姐嘴上不说,心里却认为秋蜓是在质疑自己的眼光。

  这个时候,夏蕊却很支持她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还列出条条款款秦书生的优点,如此一来,钱小姐心里的天平渐渐偏向于夏蕊,有什么心里话,也更愿意和夏蕊说。例如这次通风报信的事,就是夏蕊鼓动钱小姐,两个无脑人一拍即合的结果,秋蜓事先是不知道的。

  此事秋蜓过后得知,虽略有不满,但也只字未提,小姐始终是小姐,丫鬟终归是丫鬟,她坚守着下人的本分,不敢逾越,倒给了夏蕊可乘之机。主人的信任固然宝贵,可这份信任是没有期限的,甚至不如那张薄薄的卖身契更可靠,秋蜓曾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诗“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以她浅薄的知见,其中的深意,倒也能品出个一二分来。

  钱小姐不好意思道:“秋蜓,夏蕊如今落到这个样子,是我的错”,她拿出一根簪子,用手帕包好,递给秋蜓,“这个,你拿去给她吧,看看她过得怎么样,若是缺什么,就跟我说。你告诉她先忍耐一下,过了这段时间,我去求爹爹让她回来。”

  “是,小姐。”秋蜓嘴上应承着,心里却觉得小姐太天真,出了这样大的事,夏蕊还怎么可能回得来,私相授受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好听,更尤其还是女方主动,看来小姐还不明白,难道非要上了别人家的花轿,她才肯彻底死心吗。

  秋蜓看着小姐隐有期待的目光,端着空碗出了门。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厨房并不忙,秋蜓端着碗,看夏蕊在门口呆呆坐着,不过两日,她的小脸却仿佛瘦了一圈。

  听到脚步声,夏蕊蓦然抬起头,见是秋蜓,眸子里瞬间燃起光亮来:“秋蜓,是小姐让你来的是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秋蜓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小姐和夏蕊的亲近不是无缘无故的,她一直是个理性务实的人,可小姐和夏蕊呢,本质上是活在自己幻想所构筑的世界里,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抛弃幻想,究竟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呢?

  秋蜓取出簪子,语气平淡道:“这是小姐给你的,小姐说,你要是缺什么,就和她说。过段时间,她向老爷求情让你回来。”

  夏蕊接过簪子,展开手绢,发现这是小姐的一根金簪,这根金簪,每次为小姐梳妆时,她都眼馋地看着,为小姐佩戴的时候,她都留恋地摸着簪身上的每一道纹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有这样的一支金簪做嫁妆。可是今天再见,她却不似从前那样悸动。

  “你替我多谢小姐,夏蕊暂时,不能为小姐分担心事烦恼了,我心里也非常惦记小姐。”夏蕊微微红了眼圈,心里却想,小姐可千万要把自己调回去啊,她不过来了两天,厨房里的老人欺负她初来乍到,又是犯了错被撵出来的,所以的脏活儿累活儿都叫她干,她又不敢分辨,只得暗自忍耐。从前在小姐身边,哪有什么体力活儿,况且,在小姐身边,还有机会飞上枝头......

  话虽是这样说,然而秋蜓丝毫没在夏蕊眼中看出对小姐的不舍和牵挂,夏蕊喜欢这根金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曾多次私下说过很喜欢这根簪子,可是今天得到了,为什么没见到想象中她应该有的欣喜呢?

  秋蜓觉得这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对于小姐身边的丫鬟来说,月钱虽然不少,可是一个像样的首饰将来做嫁妆,是很长面子的,更何况这还是款式不俗的金饰品。不知从何时起,夏蕊就不再惦记小姐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衣服了,她的眼里闪烁着一种别样的光,那是一种潜伏着期待着的目光,一种令人不安的目光。

  联想到夏蕊近日来的所作所为,秋蜓心头的疑云仿若雨后初晴退散,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夏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也喜欢秦书生?”

  夏蕊眼里那抹令人不安的眸光一闪而过,她咬着嘴唇道:“你胡说什么呢,秦公子是小姐喜欢的人,我不过是为小姐办事罢了。”说罢不看秋蜓,低头看手里的金簪,这个动作,在秋蜓眼里看来,其实更像是心虚的产物。

  之前她也不是没想过,可很快就否定了这种猜测,她觉得夏蕊是忠心于小姐的,想迫切得到小姐的赏识与信任,这在下人的角度看再正常不过。可是今日,夏蕊得到了梦想已久的金簪却不喜悦,这实在有违常理,一个人的虚荣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人对金钱的渴望也不会被轻易磨灭,除非她已转移了目标,有更大的图谋。而这种变化,恰恰是从初遇秦书生那天开始的。

  秋蜓五味杂陈地看着夏蕊,觉得她这种掩饰反而欲盖弥彰,夏蕊与自己争宠她从不在意,丫鬟的本职工作不就是对小姐好么,夏蕊和小姐讨论心里□□她也不吃醋,反正这些事她也不感兴趣。假若夏蕊当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她却不得不说,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人,不能任由她这样错下去,万一小姐听了她的蛊惑酿成大错,到时候就不是今日这么简单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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