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牡丹亭 二

　　陆柒回到家和苏思武把事情一说，苏思武问：“你打算怎么试探他？”

　　陆柒叹了口气：“本来想若他生性/风/流那只需让钱小姐抓到现行就好。哪知他不喝不赌也不风流，假若他真倾心于钱小姐，从他这儿很难下手。”

　　“反其道行之也未尝不可。”苏思武眨了下浓密的眼睫。

　　“要不你去□□钱小姐得了。”陆柒笑得很奸诈。

　　苏思武捂紧胸口：“我可是很有原则的，你别想乱来。”

　　“我们的原则，就是帮委托人达成心愿。但如果秦书生和钱小姐确实情投意合，就算这笔买卖失败，也不能硬拆散他们。”陆柒已有了决断。

　　“说得好！”苏思武应景地鼓鼓掌，话锋一转道：“你没发现这两个人的名字很有意思吗？”

　　“秦坚，秦不移，难道真是情比金坚，坚定不移？”陆柒琢磨了一下。

　　“钱小姐闺名茉璃，钱茉璃，听起来好像钱莫离，这个开钱庄的钱百万，究竟是真心疼女儿，还是想用女儿换取更大的利益呢？”苏思武与陆柒对视道。

　　“要我说，咱们在这儿东想西想也不见得有什么用，不如先去钱府看看呗。反正光听一面之词，是很难窥见事实真相的。肆伍，你意下如何？”陆柒掰着手指吹吹指甲。

　　“我也正有此意。”苏思武迫不及待想看好戏。

　　陆柒和苏思武来到钱府，家仆禀报后钱老爷出来与他二人会见，钱老爷迟疑着问：“二位是......”

　　“我们二人为钱小姐而来”，陆柒说的含糊，将解忧坊的那个木牌拿出来在钱老爷面前晃了两下，钱老爷顿时明白了：“二位请进。”

　　于是陆柒和苏思武随着钱老爷进了钱府。

　　钱老爷年纪在四十岁左右，长得很是富态，整个人就像个行走的金元宝一样，耳朵也是元宝形，经营钱庄倒和他的长相十分匹配。

　　钱府的气派并不比前几日苏思武寄居的崔府差，而且，还比崔府多了一些“迫不及待热情洋溢”的品味，钱府中种植了不少异域的奇花异果，并无富贵竹、摇钱树这类植物，院落的布局也比一般的富贵之家用心，想来即使以开钱庄发家，钱老爷也是想洗净虚浮着的铜臭味。

　　钱老爷客气地接待了陆柒和苏思武，问道：“请问二位怎么称呼？”

　　“我叫陆柒。”陆柒说完后并不替苏思武作自我介绍，而是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自己说。

　　苏思武会意：“我叫苏肆伍。”

　　钱老爷捻须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相貌皆是一等一的妙人，这名字，怎么就这么俗呢，连他这个满身铜臭的人，都觉得俗不可耐。

　　陆柒看着钱老爷微微皱起的眉，倒没有被人轻视的不悦，反倒笑了起来，钱老爷有些不解。

　　陆柒说道：“钱老爷，您也别管我们是一二三，还是四五六，只要能把您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叫什么都无所谓，您说是吧，不然您也不会找到解忧坊了。”

　　听到这话，钱老爷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不妥，忙解释道：“陆姑娘，苏公子，老夫并未不敢怠慢二位，只是觉得二位的名字，实在不与形象相配。”即使心内有了些许轻视，可钱老爷是绝对不会承认的，陆柒方才所讲，恰好点醒了他。

　　“实不相瞒，我虽是开钱庄出身，可是从前也是一个读书人。”钱老爷闲庭信步，望着枝头一甫开的杏花，追忆着流逝的岁月沉声道。

　　陆柒和苏思武并不接话，钱老爷这副模样，显然是还有一个不短的故事要展开，果不其然，钱老爷继续开口道：“我自幼便酷爱读书，奈何家贫，父亲盼望家中富贵，所以给我取名‘百万’。我那时十分讨厌这个名字，讨厌世人为功名利禄所累的嘴脸，一心想着挣出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所以拼命苦读。可惜，为现实所迫，最终还是踏上了汲汲于富贵的这条路。”

　　钱老爷低头看了看自己丝毫不含蓄的身材，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从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长得还有几分英俊”，说罢他把目光转向苏思武，“和苏公子还有几分相像。”

　　陆柒听到这话，微眯起眼睛，仿佛蓄满了一池星光，闪闪地发着亮，嘴角也挂起了星星点点细碎的笑意，盯着身旁的苏思武，用口型说道：二十年后你会不会长成钱老爷这样。

　　苏思武看着那个身躯较为庞大的钱老爷，想都不想便否定了这个可能性，料定钱老爷是往他自己脸上贴金，苏公子之父乃熙昭有名的美男子，苏公子之母又是数十年难遇的美人，怎么着他也不至于想不开让自己放开肚皮蹉跎了天赐的好皮囊。

　　于是乎，苏思武不悦地伸出舌头对陆柒做个鬼脸，陆柒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钱老爷胖胖的脸颊上镶嵌着的小眼睛捕捉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却也不介意，“你们大概会认为我和多数有钱人一样，是个财迷吧。我的几个朋友还笑我，说我给女儿取名‘茉璃’，其实就是‘钱莫离’，生怕钱离手，其实不是这样。我夫人最爱的花是茉莉花，可是如果给女儿取名‘茉莉’，又显得没新意，所以才用了这个‘璃’。”

　　陆柒听得津津有味，看不出来这个钱老爷也是个很值得一听的人啊，目前的收获也不少，至少从钱老爷的话中可是看出，他对女儿是很宠爱的，并且也不是个唯利是图之人。

　　苏思武却在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些雇主是不是都很喜欢给人讲故事啊，前有崔夫人，现有钱老爷。

　　“看得出来您很关心钱小姐，不然也不会为她的终身大事如此大费周章，只是，您会不会有些紧张过度了？”利用钱老爷停顿的间隙，陆柒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钱老爷微微有些错愕，他原以为解忧坊是个收钱就会办事的地方，不追问雇主的想法，只按吩咐办事，却没想到，会被一个黄毛丫头质问自己的良苦用心。

　　钱老爷并不气恼，只是笑着说：“小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

　　陆柒闻听此言，不太高兴的皱起了鼻子，人们似乎很喜欢拿年龄说事，很多次她因为年纪小被年长者或无视或小觑，这实在是个让人不爽的体验啊。诚然，年长者往往比年幼者见多识广，但见解的高深却常常不因经历之多很深厚，这无关年岁，在乎人心。倘若屡遭挫败而不知反省，那还不如失败一次牢记于心要有意义得多。

　　钱老爷说道：“天下父母几乎都是爱孩子的，当孩子走错路时，父母必须把他们纠正过来，我如今就是在做这样的事，只是小女不能体谅我的用心罢了，否则我何必出此下策。”

　　陆柒碍于钱老爷是雇主，没法不给面子，不然真想送钱老爷一声大大的“哼”，家长总喜欢从自己的角度看待子女，本着吃过的盐比孩子吃过的米还多这一偏见常识，不论子女对错，先用智者眼光点评一通，这真是个越年长越无知的谬误啊。

　　陆柒问道：“钱老爷您可曾见过那秦书生？”

　　“却还不曾。”钱老爷也不撒谎，如实作答。

　　“那您为何对他抱有如此大的偏见？”不是陆柒偏向于秦坚，而是钱老爷的态度，很容易让她疑心钱老爷的看法是否有失公允。

　　“虽然没见过，但他心中算盘我未必不知。小女向来听话懂事，从未忤逆过我，独独因为这书生与我翻脸，甚至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来进行反抗，为此，我夫人已经憔悴病倒。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那书生会蛊惑人心吗？我也从年轻时过来，也不是没动过走青云路娶富家千金的想法，还好老夫及时回头，这才有了现在的日子。所以，那书生的心思，我即便未全部猜中，想来也是对了半数。另外，年轻男女相处，本就应该避嫌，他若真清清白白，为何又要私下与我女儿见面？他难道不知女儿家的闺誉是何等重要吗？”

　　钱老爷本来连日心中郁结，说这番话时以为自己会语气加重，但没想到说出来以后语气一如往常，他有些诧异自己这种异常，直到看到陆柒那种和他女儿年纪相仿的脸，他意识到，或许对这样的年轻人，自己该和颜悦色一点，这样的小姑娘，该听些严肃但不严厉的长者之言。假如自己当时和女儿这般好言相劝，而不是轻易动怒，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呢？此时钱老爷心里稍微后悔起来，思及此，他长叹一声。

　　虽女子的名声是万万马虎不得的，但是钱小姐作为一名待字闺中的富家小姐，难道就不知名声为何物吗，且两人相见，或许书生巧语花言，但脚步是钱小姐自己迈出去的。在未名真相前，陆柒只好暂时安抚钱老爷的情绪：“您不必忧心，我们会把事情真相弄清楚，尽量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钱老爷点点头：“如此便好，茉璃身边有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夏蕊，一个叫秋蜓，都在她身边服侍多年。可是前天，夏蕊竟想带着茉璃的信物偷偷去见那个书生，看样子这事她也推波助澜不少，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若想再了解一下此事，我便命人把秋蜓叫来。”

　　陆柒出手做阻止的姿势：“不必了，钱老爷，我们想单独和秋蜓聊聊，不如您告诉我们该去哪里找她。”如果钱老爷唤秋蜓前来，恐怕有些话她是不敢说的。

　　“也好，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小女跟前服侍。你们出了这间书房，让门口的侍女碧竹带你们去找秋蜓吧。”钱老爷如此吩咐道。

　　“那好，肆伍，我们走吧。”

　　钱老爷将陆柒和苏思武送至门口，碧竹会意，为二人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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