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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牡丹亭


  陆柒觉得自己就是个闲不住的陀螺,既非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习武之人,也不是温柔娴静在屋里绣花织布的贤惠女子,守着个生意寡淡的棺材铺,唯一的乐趣似乎只有靠着解忧坊一单接一单的买卖。

  她瞅了一眼挂在半空暖洋洋的日头,如此春光美景,总不该辜负了才是,略思索一会儿,带着剩下的一百两银票来到解忧坊。

  一进门,不待伙计说话,陆柒就亮出了一块刷了红漆的小木牌,上面刻着“何以解忧”四个字。伙计说了句“请跟我来”便不再多言,解忧坊里的伙计们不论打工时间长短,都知道店里有一条外人不知的规矩:凡持刻有“何以解忧”的红漆木牌者,皆是贵客,一旦来此直接引见坊主。

  陆柒跟着伙计上了二楼,来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前,伙计轻轻的敲了三下门,屋里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什么事?”

  伙计答道:“有贵客来。”

  男子说:“请客人进来。”

  伙计为陆柒开了门,待她进去,伙计又把门关好,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处。

  陆柒环顾了一遍这个摆满了奇珍古玩名贵花瓶的房间,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背对着她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男子面前放着一个袅袅轻烟升起的檀香炉子。

  陆柒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男子端起一杯茶,往香炉里洒了少许水,香味便立刻停止了挥发。

  “不用,你这香都挺贵的,浇湿了怪可惜的。”陆柒看他拿起茶杯时还以为他要喝茶,等到看清他的用意出声制止已来不及了,但她不想主人为自己刻意这么做,所以还是把话说完。

  白衣男子把盖在身上的毛毯掀开,站起来转过身正对着陆柒,笑道:“我熏香本也不是为了什么高雅的兴趣,倘若引人不适反而不美,你闻熏香不习惯这毛病看来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陆柒听他前一句很是顺耳,说的既有涵养又非常谦虚,后一句跟个江湖郎中似的给人问诊。不过这也是实情,每次陆柒来都闻不惯他屋里的香味。

  “谢坊主,你不去当个大夫真是可惜了,如此体贴入微地为人着想,如若为医,必乃患者福音。”陆柒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银票,伸手递给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含笑接过,嘴角的笑意和煦如春风拂过,“可惜医者不自医,所以我只能开个赌坊,做个无牵无挂的赌徒。”

  此人姓谢名宴,年龄大概二十三、四岁,相貌不俗举止儒雅,苍白如纸的一张脸和仍显厚重的衣物昭示着其主人身体欠佳。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陆柒在谢宴身上仿佛找到了一丝熟悉感,这熟悉感绝非来自眼前这位病秧子谢坊主,而是嬉皮笑脸但偶尔正经起来威仪贵气并显的苏思武。

  明明是两个行容举止完全不同的人,陆柒却在他们身上发现了难得的共通之处:气度。

  想起苏思武,陆柒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白皙的脸颊上漾起两个小小的酒窝,谢宴禁不住疑心自己产生了幻觉,记忆中这个稚嫩的小姑娘每次面对自己时总携带了故作成熟的成人姿态。

  今日竟难得见到她小女儿般的娇笑,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吧,又或许,想到了喜欢的人,她这个年纪,正春光明媚,春思萌动,春雨细无声。

  谢宴的目光微微柔和起来,觉得这才是她应有的样子。

  陆柒收起飘远的思绪,脸上的笑意如同水中鱼儿摆尾,縠纹微现一闪而过,复寻不见。

  谢宴注意到她的面部变化,心内暗叹:真是个戒备心重的孩子。他问道:“能说一下你知道的花名么?”

  陆柒不觉睁大眼:“这一时半会怎么说得完?”

  “无妨,说一些便可。”谢宴眸中似有鼓励之意。

  陆柒像稚童背书一样张口说道:“玉兰芙蓉,芍药海棠,丁香木槿,梅兰菊桃。这些够了吗?”

  谢宴觉得照她这种背法,能把花名编成个儿歌谱,不过并没听到他预料中的那种。“怎么没有牡丹?”

  “牡丹......”陆柒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牡丹很重要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从前原是没有的,眼下倒扯了一点关系,就看你想不想。”谢宴狭长的眉眼中仿佛若有光。

  开原镇北有一个牡丹亭,因四周种满牡丹而得名,每至花期游人如织。

  祥亨钱庄的老板钱百万,有一独生女名茉璃,钱百万对这个女儿视如掌上明珠,十分疼爱,从小就悉心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钱小姐二八年华,美丽大方,求亲者纷至沓来,钱老爷决心认真挑选,为女儿找一门好亲事,可是钱小姐总是闷闷不乐,似乎对那些人有些抗拒,完全不感兴趣。

  有一天,钱小姐将心中所想向钱老爷合盘托出,原来钱小姐已经有了意中人,是个相貌不俗的穷书生。

  某日钱小姐和两个贴身丫鬟外出闲逛,途中落雨,主仆三人忙到牡丹亭避雨,巧遇一年轻书生,攀谈几句觉得很是投缘。临别时书生绘了一幅牡丹图赠与钱小姐,由是小姐芳心暗许。

  之后二人又私下见过几面,相谈甚欢。

  钱老爷听后却勃然大怒,认定穷书生是登徒子,不许钱小姐再出门与书生相见,钱小姐满心委屈,父女二人闹得不欢而散。

  陆柒听谢宴把事情经过讲完,一时也难下断言,“那么,这次的雇主是钱小姐,还是钱老爷?”

  “当然是钱老爷了,钱小姐这种无知少女,怎么会想到找我们来帮忙呢?”谢宴淡淡笑道。

  “听谢坊主的语气,似乎是站在钱老爷这边。”用“无知少女”四字形容钱小姐,谢宴大概也认为那个书生是有所图吧。

  “陆姑娘不要忘了,谢某本是一介商人,谁能为我带来利益,我便站在谁那边。况且,我的确不认为钱小姐有慧眼识珠的才能。”谢宴声音和煦如春风,可说出来的内容,当真再现实不过。

  陆柒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视了一下这间屋子,无论是谢宴本人,还是屋子里的摆设,都无声无息的流露着高雅的气息,以其风姿之贵,谈吐之雅,必定出自大家。

  解忧坊明暗生意虽皆盈利不少,但谢宴好像只为兴趣,非重钱财。陆柒觉得谢宴好似一个充满了秘密的人,不过这并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所以并不反驳谢宴方才所说。

  她问道:“钱老爷的要求是什么?”

  “很简单,让钱小姐对那书生死心。”

  “感情的事,岂是说死心就能死心的?”陆柒觉得这要求一点也不简单。

  谢宴眸光中隐匿了一分锐利的笑意:“我知道你有很多种方法。”

  陆柒对这种生意却没什么兴趣:“拆人姻缘不好。”

  “你怎么知道钱小姐和书生之间就是良缘?”谢宴今天好像打算犀利到底了。

  “你又怎么断定不是?”陆柒把皮球踢了回去。

  “正因为不知道是不是,所以才请你来验证。”

  陆柒现在觉得对此事充满兴趣的人是谢宴,“倘若玉树临风风华绝代的谢坊主出现在钱小姐面前,只要她眼神没问题,一定会弃书生而倾心于你。”

  “我就当你这是夸奖了。”谢宴看到百般推脱的陆柒,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倘若冰雪聪明倾国倾城的陆姑娘出现在书生面前,只要他审美没毛病,一定会弃钱小姐然后选你。”

  陆柒忍俊不禁,笑声清脆如银铃:“看来这单我是非接不可了。”

  “陆姑娘蕙质兰心,交给你,我才放心。”谢宴已敛了锋芒,又恢复到从前谦谦君子的温和形象。他递给陆柒一个卷轴,陆柒展开,里面是一个青年男子的画像,上面写着一些基本信息,名字标注着“秦坚,字不移”。

  “这是那书生的画像,姓名和住址?”

  “是。”

  “长得还不错,看来外貌的确是拉近人距离的第一步。谢坊主,等我好消息吧。”陆柒起身离开,随着关门声止,屋内又回归无人般的宁静。

  陆柒按照解忧坊给的提示,找到了秦书生的住处。秦坚家隔壁门口有一老妇人坐于树下,老妇人满头银发,看上去很慈祥,陆柒向老妇人客气打听道:“婆婆,我向您打听一下,您隔壁是秦书生秦坚家吧?”

  “对,就是他家。”老妇人指向隔壁肯定地说。

  “秦坚为人如何?”

  “秦坚可是个好孩子,他十岁的时候啊,他爹就没了,他和他娘相依为命,他娘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秦坚对他娘也很孝顺。他读书很用功,为人谦虚友善,和邻居间的关系也好。”老妇人提及秦坚,脸上挂出了欣慰满意的笑容,想来秦坚在邻里间风评确实不错。

  “那他平时可有什么爱好,有喝酒,赌博或是出入烟花之地吗?”

  老妇人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秦坚可不是那样的人,每天不是在家苦读帮他娘干活,就是出去画画作诗,哪会喝酒赌博什么的。”

  陆柒尴尬笑笑:“这么说来,秦公子真是一个好人哪。”

  “那当然”,老妇人脸色较之先前好看不少,她警惕地望向陆柒:“我说姑娘,你是他家什么人,打听这么细做什么?”

  陆柒早料到会被人问及缘由,便把原来编好的话拿出来:“我听说秦公子学问高,想给我弟弟请个教书先生,这不来了解一下嘛。”

  老妇人对这套说辞比较相信,戒备的神色也消失不见了。“你今天来得不凑巧,秦坚一大早就出去了,他啊,不是去牡丹亭画画,就是去静安居和朋友作诗,改天再来吧。”

  陆柒从老妇人的话里得知了秦坚常去地的重要信息,点头道:“谢谢婆婆,那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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