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动摇的决定
蝶裳讨厌这个梦。
她更讨厌它始终出现在脑海里，一连两天，像是一道诅咒，一个恶毒的预言，散不开，赶不走。
她又一次早早的醒来，看到桔梗花凋谢了一朵，她在尚且灰蒙的天色里看着萎蔫的花瓣，直到破晓清晨。
第二天到社团，发现龙马要去全美公开赛的消息已经在社团里传开了。
把这个消息传开的人是堀尾，据说是昨天正好听到了芝纱织小姐和井上记者的谈话，今天一早就说的全社团的人都知道了。甚至是朋香和樱乃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与其说堀尾藏不住话，倒不如说他昨天能忍住秘密真是难得。
正式队员在听到消息以后，惊讶之余迅速分成里两派，阿桃学长和英二学长相信龙马会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打全国大赛，毕竟全美公开赛年年都有，和学长一起打全国大赛却只有这一次。而不二学长，大石学长和乾学长，海堂学长很理智，在全美公开赛和全国大赛之间掂了掂分量，认为即便是龙马选择了全美公开赛他们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作为四大公开赛之一，那是很多网球选手的梦想。
蝶裳进来的时候，率先发现她的是大石学长，可能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消息：“哎，蝶裳，你听到消息了吗？越前他……”
“我想蝶裳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不二学长打断他，眼睛还是弯弯的，温和的看着蝶裳。
“哎？”大石学长困惑。
蝶裳看了不二学长一眼，对大石学长点点头：“是，我已经知道了。”
大石学长一时无话，看着蝶裳一如既往平静的神色，完全看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想法。
大石学长叹了口气，看着队员们担忧的神色，他正色起来，发挥副队长的职责：“总之，我们还没有得到正式的消息，不要再讨论这些谣言了。”
球场的门被推开，手冢队长走了进来，纠正大石学长的话：“那件事，并不是谣言，越前要参加全美公开赛的事，是真的。”
手冢队长再一次跟他们强调了，这不是谣传。
队员们脸色又沉重了几分，最后一点疑问都没有了。
堀尾怯怯的问了句：“那越前不参加全国大赛了吗？”
“那要由越前自己决定。”
手冢队长说完，环视了一下全场，留意着看了蝶裳一眼，她好像没什么不对，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像之前一样镇定的接受着一切消息。
他昨天听到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清楚她昨天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有多少牵绊，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从龙马第一次参加校内排名赛开始一直到现在，不，或者更早以前，从他们作为新生来到青春学园起，这种牵绊就开始了。
大概他们如今的关系比他想的更亲近，这样的话，如果龙马离开，蝶裳受到的冲击不比这些正式队员小。
不过这样的事，他没有置喙的立场，一切都是看他们自己怎样。
手冢队长环视一周，开始整顿训练，这个意外的确突然，可是全国大赛已经是近在眼前，他也不能让其他队员在这个时候分心。他们唯一的等待，就是龙马的决定。
手冢队长让队员开始训练，社团里虽然不敢在手冢队长面前讨论，但私下里都在猜测龙马的选择。很奇妙的是，除了坚定不移的阿桃学长，不管是正式队员还是非正式队员，都觉得龙马应该会去参加全美公开赛。
这让阿桃学长大为恼火，几乎到了听不得别人说龙马参加全美公开赛的地步。
蝶裳站在球场里看着阿桃学长对着几个社员发飙，一会就看到龙马推开门走了进来，立刻所有的的目光就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小不点！”英二学长叫道。
阿桃学长看到龙马走过来，刚才的焦躁终于变成了笑容：“等你好久了啊，真是的！”
龙马似乎还有点茫然：“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听说你要参加全美公开赛，大家都吃惊的哇哇大叫呢。”英二学长冲到他面前叫道。
“哦，那件事吗？我也很吃惊，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龙马淡然解释道。
阿桃学长走到他面前，皱起眉：“那么，你要怎么办呢，越前？”
阿桃学长一说完，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屏了声音，他们静静的等着他的答案。
龙马低下头。
“我要参加的是，”帽檐遮住了他大半的脸，他还卖了个关子，随后他抬起头看向阿桃学长，“全国大赛。”
离他最近的阿桃学长和英二学长都愣了一下，随后双双松了口气似的笑了出来。
“果然是这样呢！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阿桃学长彻底放下心来，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回过头看着学长们，“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越前是不会去的！”
阿桃学长放松下来，然而其他人还在为龙马掂量两场比赛的分量。
“真的不去了吗？”堀尾都觉得有点不可置信，“全美公开赛耶！”
阿桃学长忙揽住龙马：“说了不去了就是不去了！”
“可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呢”河村学长皱起眉思索着。
“是啊，”不二学长附和着，温和的看着龙马，“不是应该好好把握注这种机会吗？”
“嗯，即使是那样我们也很有可能夺冠啊。”乾学长开口了。
“对啊越前，”大石学长担忧的看着他，“不用为我们担心的。”
阿桃学长对大家这些话非常意外，他还揽着龙马的肩膀，听着大家的劝觉得有点生气：“等一下，大家都在说什么啊！”
英二学长也跑过来挡在龙马面前，撇着嘴不愿意大家再这样说下去：“是啊，小不点自己都说不去了。”
众人又有点无言，半晌不二学长又问了一句：“这样真的没事吗？越前？”
龙马看着不二学长，露出笑：“没问题，开始吧，比赛。”
手冢队长看着阿桃学长他们和龙马闹腾，回头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蝶裳。她似乎依然不想说话。对于眼前的情况都没什么反应。
手冢队长想了想，还是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没事，”蝶裳笑了一下，手冢队长觉得她这个笑很勉强。
果然，蝶裳迅速敛起笑容，她精巧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态：“队长，我能请两天假吗？拜托了。”
下午的排名赛继续开始，意外的是，不动峰来了。
然后他们知道，龙马要去全美公开赛的消息不光是校内，就连校外都已经知道了，把消息透漏出去的竟然是圣鲁道夫的观月，敢情井上记者他们来的那天他们是来悄悄的刺探情报了。
下午的排名赛有龙马的比赛，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唯独不一样的是话变得很少。手冢队长面无表情的看着龙马比完赛一言不发的离开球场，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又不太一样。
龙马在水龙头前洗脸，身后传来手冢队长的声音。
“你真的不准备去美国了吗？”
龙马回过头，愣了一下，拧上水龙头，回答：“是，我要去的是全国大赛。”
手冢队长注视着他。
“人在做重要选择的时候，一般会选择现在这个时刻最佳的方案，可是，在很多情况下这样的选择是错误的，之后才会察觉到这一点。”
手冢队长声音沉稳，对面的少年听完语气突然激动了些。
“没有这回事！我是以全国大赛为目标，才努力到了今天的！”
手冢队长不动声色：“还有时间，先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看着少年眼睛里的光芒，很清楚这件事会让他考虑很久，当然，可能其他的事情，他可能也已经考虑不到了。
他没说蝶裳请假，只是转身离开，所有的考虑，都要龙马自己来，别人插不上手。
樱乃坐在休息室里，默默的拿着手里的一颗球。
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头像，戴着帽子的少年嘴角似乎还是带着一点笑。
她摩挲着小小的头像，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还是当初让龙马教她和朋香打网球的时候买的。那一天她的球打到了银川中学的球场里，也是他挡在她面前为她解的围。
现在回想，她还是能清楚的记起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她摸着小小的球，总觉得自己和龙马差了些运气，当初她和奶奶说自己想要去男子网球社做经理，结果从来没有设女经理的网球社里，奶奶竟然同意了一个女孩子来担任女经理了。
她觉得不能让奶奶食言，退而求其次就去了女子网球社，之所以进女子网球社，只是因为不想在那个少年面前对网球太无知罢了。
樱乃握紧球，眼睛里渐渐露出悲伤，她想她还是没办法忽略那个叫蝶裳的女孩子的，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只是比赛的时候很少的交流，但是从她和校队成员的相处里，她也能看出来，蝶裳和网球社的成员相处的很好。甚至在龙马和立海大比赛的时候，坐在顾问席上的人是她。
她渐渐不能忽视，蝶裳和龙马之间逐渐建立起来的默契，以及他们相处时她自己都没法承认的安定的氛围，这让她难过，她不否认还有其他更糟糕的情绪在自己心里几度涌现。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能将自己的所有情感都藏在心里了。
她想，至少她还能看他训练，看他比赛。
她一直以为至少她还是能够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从地区预赛初露锋芒，到都大会成为青学王牌球员之一，再到关东大会以第一单打的身份和立海大对战。再看着他走向全国大赛，她还是会默默的支持着他，愿意为他在赛场上呐喊助威，为他的胜利鼓掌骄傲。可是就在昨天，她就知道了消息，龙马要去全美公开赛了。
她曾经为了与他有一些共同语言，走进他的世界而开始学习网球，她悲伤的发现自己还是离他很远。可是现在她明白，她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而那个少年已经以她无法追赶的速度，离她越来越远了。
尽管今天她又听到朋香说龙马决定要留下来打全国大赛，她依然没能轻松起来。说不出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也觉得全美公开赛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可能是因为觉得即便是龙马留下来，他依然离自己很遥远。
樱乃摩挲着小球，看了一眼旁边的球拍，她怔了一下，拿起球拍走了出去。
她拿着球拍，准备做一下壁球练习。她还记得自己以前在这里做壁球练习的时候，龙马曾经拿球拍矫正过她的击球姿势，那时候他还是第一次参见校内排名赛，学长们都看着他会在校内排名赛拿到什么名次，只有他自己淡定的，拽拽的，不理会这些八卦，气势又完全不输给学长们。
樱乃想得出神，本来壁球就打得就还不太熟练，一分心打了没两下球就脱离球拍弹了出去。
一个人站住脚步，把球捡了起来。
樱乃看到来人，心中震荡，不由得叫出声：“龙马！”
龙马把球掂了两下，看到她有点意外：“今天倒是认真打球了。”
樱乃有点羞赧，她似乎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好怔怔的看着龙马。而龙马看了看手里的球，不期然看到了球上的头像。
他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把球扔了回去：“给。”
他扔得准，力道也巧，樱乃手往前一捧就接到了。
“总算打球姿势不奇怪了，再多多努力吧。”龙马转身想要离开。
樱乃忽然喊了一声龙马。
龙马停下来：“怎么了。”
“那，那个，”樱乃看着他，在他面前依然没办法干脆的把话说出口，“真的，不参加全美公开赛了吗？”
龙马没有转过身，只扭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真的。”
樱乃犹豫着：“那样，可以吗？”
龙马一怔，扭回头去：“当然可以。”
樱乃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龙马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她在慌乱中又有了一点放心，所以，龙马是真的打算留下来了？
龙马回到球场，又左右看了看周围，都是社员跑来跑去在忙。。
他难以说明自己的心情，他只知道他此刻心情绝对称不上好。手冢队长的话言犹在耳，带给他莫名的压力，连放弃都变得更加难以割舍。手冢队长说给他时间考虑，对他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
他又环视了一下球场，依然只有社员在忙碌。周围一阵一阵的声音传过来，似乎只有他安静的不像话。
龙马转身离开。
只是没找到他想找的人罢了。
一天的时间又如此过去。
玉城澈平背着球包离开学校，结束了社团活动，他一般都是走回家。
但是这次，他在回家路上走了一半，脚步一停，晃晃荡荡的拐了个弯朝别出去了。
他找了几个球场，渐渐华灯初上，直到找了第五个球场，他一边在心里想这个地方真是够偏的，一边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果然让他看到了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扎着辫子，穿着长裤和运动T恤，在那里打壁球。
她打得球速不快，但是很稳，每一球都打在一个比较合理的区域，球都回到离她不远的位置，她跑动的幅度不大，姿势自然流畅，节奏把控的很好。
玉城倚在门口看她在那里打球，他不出声，就这么看着，倚累了又换了只脚，而女孩一直在那里打，球始终没有弹脱。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深藏不漏。玉城看着她打球，就一直想着这个词。
女孩终于停下来了，自己主动停的。她停下拍子，球弹跳了一下，渐渐滚远。她转过身从长椅上取下毛巾，背着玉城扯下头上的皮绳。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背着他问道，没有意外，纯粹的平淡的问话。
“我也是找了好几个球场才找到的。”玉城握着球包带子站在门口坦诚说道，随后笑起来，“就说嘛，青学的经理怎么可能完全不碰网球呢，那样才是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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