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抬头，对上他的微笑，“元旦出来玩儿吗？”
“不约。免得我一出来，您又得破费给某人买奶盖。”说完不看他，继续埋头找书。
“哈！”轻飘飘的笑声。
“要期末考试了，叶铭不会出来的。”余轻舟道，“而且叶铭也不爱玩儿，她爱学习。”
叶铭汗颜，简直能想象左边和前面两人在相视一笑。在这个班承认自己爱学习似乎是件羞愧的事。
却没想到前面来了句：“是吗？小时候不是很爱玩儿吗？”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爱不爱玩儿？”
叶铭不得不再次抬头看他，正对上他那双长而不狭的眼睛，今天他右眼的双眼皮翻出来了，左眼却还在挣扎中，一单一双的眼皮带着几分滑稽。
连一双眼睛也不正经。她等着他的回答，如果他又和自己扯什么“男人的直觉”，她一定不会再把“直觉你大爷”这句话咬在嘴边。
“我看出来的。”陈曦冲她挑挑眉，眉峰乌黑而犀利。
“得了吧，谁小时候不贪玩了？”叶铭把拉链“唰”的拉好，反手背在背上，和余轻舟说了句“明年见”，几个步子走出去老远，自然没听到陈曦在后面极轻地说了句“我啊”。
元旦三天叶铭就差没在额头上绑块红布了，周毓约她复习，坐在旁边简直能感觉她身上散发着腾腾的杀气。手握铅笔，一路跨过书山越过题海，仗笔走天涯。
以至于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打断叶铭。
“叶铭，我想和你说件事。”
她吐了个“说”字，手里还在转笔，视线也没有从书上挪出来。
“叶铭！”
“啊。”感觉周毓声音不对劲，她终于把头抬起来，才发现她咬着嘴，拧着眉，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我错了，你说你说，我认真听。” 又把笔放下，两只手臂交叠在一起，像要听课似的。
周毓却没有马上说话。九点半后的小区沉寂安宁，只偶尔有哪户人家的电视声开得大了，或小孩子吵闹两句，落入耳朵里，是小日子的热闹。
“我和刘蕴柏在一起了。”
有人往小日子里扔了颗□□，“砰”地一声平地炸开！
叶铭被“炸”得脑子嗡嗡的，周毓还在一旁说：“就是我们班的刘蕴柏，你见过，长得高高的，带副黑边框眼镜。”
当然见过，那只青蛙，啊呸，那个眼睛鼓鼓嘴唇宽宽的青蛙，啊呸……叶铭在心底叹了口气，有点接受不了。
和谁在一起不好，就算周毓说她和薛宸在一起了，她也愿意尝试接受，但是刘蕴柏这位仁兄，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为什么？”发自肺腑的疑问。
“叶铭，你不要这种表情好不好，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告诉你的。”周毓拧巴着眉毛，眼圈有些泛红，鼻子尖轻轻抽动了一下，“我也很害怕，悄悄地谈恋爱，怕被妈妈发现，怕被老师发现，担心也好开心也好，简直找不到一个人说。”
“想了好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告诉你还能告诉谁呢？”
叶铭看着她，一时有些发愣。台灯下的周毓浓眉大眼，说话时偶尔露出那颗俏皮的小虎牙。但她的美毓！不能说她以貌取人，实在是相由心生，猥琐气质也是天生的，叶铭对刘的第一感觉就不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多月前。”
半个多月前，叶铭回忆起来，发现只能想起那时候她在和物理的合力分力死磕，数学还在讲函数，语文的《烛之武退秦师》背得她昏头胀脑。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关心到朋友。
忽然觉得很愧疚。高中和周毓不在一个班级后，交流的机会太少，平时上学放学累得说不了两句话，而周末聚在一起也是在写作业。她的生活起了这么大的变化，叶铭连一点端倪也没看出来。
“为什么？”
说了半天，她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
“因为……”
这个当口卧室门“砰”地被人推开，两人惊恐地转头，发现是周毓的妈妈，端着碟子水果。
“妈你进门前可不可以先敲门！”周毓懊恼道。
“这有什么嘛。给你削了水果送过来还不好了？”周毓妈妈毫不在意，进来把碟子放在书桌上，瞥了眼两人的作业本。
“你看人家叶铭的字写得多好啊，你再看你的狗爬字。”
“阿姨，我的字也不好看。”叶铭笑得尴尬。
周毓妈妈也没回应她，直接拿起了她的本子，往前面翻，一边看一边说：“你看人家叶铭的作业本，全是勾，你的呢。”
“我的也全是勾，可以了吧。”周毓撇了撇嘴，“妈你可以出去了吗？”
“好，我出去，你们不要把时间用来聊天哟，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
“恩恩，不聊天。”周毓把她妈妈送出卧室，反手关门时顺便锁上。
“阿姨应该没听到吧。”叶铭担心地问。
周毓摇摇头，有些疲惫。“要是她听到了还能把水果碟子端进来？恐怕早扔我头上了。”
“你看到了，我妈妈一直这样，总爱拿我们比来比去。”叹了口气，她坐到叶铭旁边，“我不快乐，叶铭，妈妈这几年越来越刻薄，简直有点神经质，动不动就要我争气，不能比妹妹差。”
周毓的爸妈在她小学的时候离了婚，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爸爸有外遇，孩子也早有了，只比她小了一岁。
“我好像就是用来争气的工具，到底争的是口什么气，看不着摸不到，真是没意思。”
“但是，刘蕴柏，他对我很好。”
叶铭翁了翁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不要在意他的长相，他人很好的。军训的时候我忘了带水，嘴都晒干裂了，他主动把他的水给我喝，自己渴了一上午。后来他又老是来问我题，我们慢慢熟悉起来。反正，和他待在一起，他总有办法逗我开心。”
“叶铭，叶铭？你支持我一下好不好，我心里其实也很害怕。”周毓像只无助的小兔子，拉了拉叶铭的衣袖。
怎么办呢，我的美毓。叶铭暗暗叹了口气，说：“好吧，你开心就好。如果有什么事，记得第一个告诉我，我会给你出主意，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周毓抱着她一只胳膊，埋着头快哭了。
三天假期何其短暂！三号晚上叶铭躺在床上，想着周毓的事，不知怎么又绕到薛宸身上。外面下着雨，N市在南方，冬天鲜有下雪，偶尔落两滴小雨，冰冷刺骨，弄得人心情很惆怅。
冷雨打在雨棚上，“滴滴答答”响得寂寞，叶铭觉得冷，好像光着脚踩进了水洼里，一个激灵醒来，才发现被子被踢到了床脚，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蜷成一团。
一看闹钟已经六点半了，她赶紧起来洗漱，出门时天还没亮，周毓在楼下等她，两人挽着手去学校。
四号是个星期一，虽然临近期末大考，升旗仪式也是不能避免。两人先回班里放书包，再去操场。
要不是教室门口碰到陈曦，她都快忘了此君换到她前面坐这件事。不过来不及打招呼，升旗快迟到了。
雨早停了，地面积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洼，大拨大拨的学生往操场的方向涌，走着走着她发现何茂松背着书包，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叶铭。”
他塞过来一个热乎乎的口袋。
叶铭拿在手里，觉得又软又热，一看原来是几个茶果。
“我外婆来看我了，这是她做的，可好吃了。”何茂松挤到她旁边和她并肩走，人潮涌动，两边挨挨挤挤的，两人的胳膊不时擦一下。
“谢谢你。”
“没事儿，你……”
他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意外发生得很突然，后面有几个人打打闹闹地冲跑过来，叶铭正在下楼梯，这段石梯边儿上本来长了些青苔，雨水一泡，溜滑的，很适合摔跤。
不管叶铭的运动鞋防滑效果好不好，她还是因为被冲来的男生撞了一下，然后脚底打滑失去平衡，即将磕在石梯上。
但最终没磕成，她是摔在何茂松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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