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何茂松觉得一整节课叶铭都不在状态，老师都评讲到下一页了，她还没翻卷子。
下了课更奇怪，叶铭忽然来问自己：“如果一个男生收到了女生的告白信，但是把告白信扔了，那这个男生是拒绝了还是接受了呢？”
何茂松被问迷糊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脑子稍微转转，下一秒警惕起来：“你跟谁告白了？”
“怎么可能！”圆圆的眼睛瞪了一下。
他也觉得不可能，但是奇怪叶铭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你有朋友跟人告白了？”
叶铭无奈，“没有没有没有，你快回答我的问题吧。”
她突然庆幸余轻舟上厕所去了，不然依她的尿性，一定会刨根问底地弄个明白。
“恩……如果我拒绝，会把告白信还给那个女生。”
“你就不会把它扔掉吗？”她给的A和B两个选项，何茂松选了C。
“扔掉？好像挺伤人自尊的……”他皱了皱眉，很为难的样子。
好吧，性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做事方式。何茂松是个优柔的人，不忍心伤害女孩儿很正常，那薛宸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铭这下彻底陷入了思索，像思考“to be be”一样，企图在短时间内拥有哲学家的思维，让被薛宸殖民的大脑恢复独立。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叶铭把一套数学卷子的选择和填空题做完了，对对答案，错得惨不忍睹。
再一看要么是算错了，要么是看错题目。
“呼——”她叹了口气，拿自己没办法。
她的一颗心，又分了，多多的分给了薛宸，极少的留下来应付课业。似乎中考的教训还不够惨重，什么事情一旦触及薛宸，永远没有免疫力。
她原以为这件事只会霸占自己一节历史和一节自习，没想到以后的整整一个月，总会不经意去想：那张皱褶累累的粉纸，那句隐晦的诗，还有那双桃花眼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铭第一次发现她似乎并不怎么了解薛宸。不过还没得及懊丧，有一件事分掉了她所有的情绪。
十一月的月考成绩下来了。
很不幸，她虽然还是23班的第一，但掉到了年级四十多名。
她只有一颗心，真的分不了。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才发现连泪如雨下的力气也没有了。一个月的思考消耗了太多精力。
公交车上周毓跟她说起程卿卿的事，因为之前叶铭想确认薛宸对潘清到底什么态度，装八卦问她1班有没有人谈恋爱。
没想到这一问平地里炸出不少学霸情侣，就是没有提到薛宸，她暗地里松口气。
“就是上次我们撞见的那个男的，和程卿卿一起在西餐厅的那个。”
叶铭点头表示记得。
“她和他在一起了，有人看到那个男的陪她逛街，还搂着她的腰。”
“这么有看头？”叶铭平时不爱八卦，但这些小道消息就像猫咪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挠你的手心，你觉得痒，还想再摸摸那只猫，几乎是出于本能。
“嗯！班里的几个女生看到的。”
“哦。”叶铭点了点头，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直到下车没再说什么，到站后挤出人丛，两人简直是从车上跌下来的。
站定后周毓舒了口气，说道：“这趟公交还得再挤三年，想想都绝望。”
叶铭朝她苦笑了一下，一起走回小区。
薛宸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实在思考不出来，只是在苦苦思索的过程中，有那么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喜欢的可能并不是薛宸这个人，而是她幻想中的“薛宸”，披了件薛宸的皮囊。
不过叶铭不愿意承认。谁愿意承认自己把豆蔻年华耗在一个虚无的想象中？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喜欢薛宸，那个在她生命中耀眼得无法忽视的人。
十一月到十二月似乎没什么分别，天终日阴沉沉的，很难见到太阳，叶铭觉得走到哪里，冷风一灌，处处都像碰到冰冷的石头。
因为上次的败绩，她受了些鞭策，只敢把极少的心分给薛宸，多多的都给了学习，终于在十二月的考试中挽回了颓势，进了一回前二十。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她像往常一样和周毓挤公交上学。冷空气冻得所有感官迟钝昏庸，一车都是昏昏欲睡的学生，裹得厚厚的相互倾轧，车窗上起着一片片乳白的雾气。
很寻常的，高中生的一天。
寻常到令她麻木，如果此时有一丁点不寻常的苗头钻出来，她也绝不会发现。比如进教室后，直到开始早读，叶铭也没有发现座位后多了一张课桌，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直到早读结束，温霖趁那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进来讲话。
一个班趴在桌上的男生女生，听到班主任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以至于看温霖的目光都因为虚无缥缈显得有些暧昧。
“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大部分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教室的角落。他们是早在早读课东瞟西望的时候发现了，只是碍于老师在周围转悠，不敢走过去认识认识。
她们班每两周换一次位置，现在正好轮到叶铭坐最后一排，斜对着教室前门的角落。
怎么大家都看她这边？叶铭皱了皱眉，左顾右看，终于想起来往后看看。
吓！什么时候后面多了个人。她被自己这么一吓，顿时神清气爽，精神陡然振奋起来。
是个男生，个子挺高，他此时站着，发现叶铭转过头看自己，一双眼睛冷淡里带些不屑，向下瞟了她一眼，给她一种高高在上，睥睨众生，放荡不羁，轻佻轻浮，孤芳自赏……
总之，这算得是叶铭和陈曦的第一次见面。叶铭把头转回去，脑子里只有他一个瘦削白皙的下颌和那个轻得要飘起来的眼神，以及一堆不好的感觉。
“陈曦，来做个自我介绍。”温霖在前面朝他招招手。
一路迈着他的大长腿，他在讲台站定，像要发表一番讲演。
“大家好，我叫陈曦，刚从Z市转来。”空气安静下来，下面的人都灼灼地望着人家，像盯着新的猎物。
叶铭以为他会有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要说，结果一番伪演讲以他“恩……”了半天也没“恩”出个什么结束。
陈曦最后说了句“没了”，冲底下的人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教室里爆发一阵热烈的鼓掌声，还有人吹了个口哨。
叶铭不得不承认23班有自己的热情。这事儿如果换到她初中在的班，恐怕就是大家应付性地拍拍巴掌，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比如初三薛宸转来的时候，掌声之后就是冷漠。薛宸也冷漠，可能正是因为和班级的同款冷漠，让他很快融入。
温霖一走，立刻有人凑上去和陈曦说话。
“你家住哪儿？”
“为什么转来一中？”
“你会在一中待多久呢？”
“一般都玩儿什么游戏？”
这样新鲜的事儿余轻舟自然不会放过，她来晚了，气喘吁吁跑来，一头扎进座位，之后又忙着吃早饭睡回笼觉，也没注意到后面坐了个人。
“你在N市还有别的朋友吗？”
“你是什么星座啊？”
每个人都独当一面，独立支撑起一家婚介所。
叶铭虽然没再回头，但被迫听到许多。比如陈曦说他住康桥苑，她脑袋不禁一转，发现这个小区离她家挺远。比如陈曦说他爸爸妈妈都是临床医生，被调到N市的医院学习，所以他就跟着来了。
接着他们聊游戏，全是叶铭听不懂的，她对游戏是混沌一片，盘古一直没来得及给她劈开，不过她也没打算劈开。
游戏使人熟络。没会儿他们都叫他“曦哥”了。
“唉，曦哥，你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谁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叶铭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她觉得自己在竖着耳朵，等待一些声音。
“有啊。”
后头传来轻飘飘的回答。
随即炸出一片惊呼。
“哇，曦哥，想不到啊！”
呵，有什么想不到的，叶铭心说。看他那副睥睨众生，放荡不羁，轻佻轻浮，狂狷……的样子，还有这么快和23班男生打成一片的作风，说他没点风-流韵事她还真不信。
不过关她什么事呢？叶铭面无表情地合上物理书，拿出英语单词背起来。
一上午角落里就这么热闹过去了，每到课间都会有不少人走亲串友似的来探访陈曦，而被探访的人永远一副风轻云淡来者不拒的样子，轻飘飘的调子落到叶铭耳朵里，她还是被迫听了许多，中午吃饭时，在心里给陈曦下了个新定义：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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