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成绩要几天才能改出来，十一号继续上课。何茂松最近都是由温霖背来的，他前面另外放了一张板凳，上课下课都把打了石膏的腿平放在上面，大爷似的，惹得23班的男生不住地看。
边看边笑，尤其余轻舟后面的许央，笑出了“格格格”的脆声。结果招来了她的拳头，“那天我就该把你们吐的样子照下来。”
许央立刻闭上了嘴。
“你到底怎么摔的呀？”叶铭皱着眉毛看何茂松，其实她也想笑，不过强忍着的。
何茂松脸又红了，“晚上起来上厕所，没开灯，以为楼梯下完了，没想到还有几级，一脚跨下去……”
叶铭边听边脑补，最后实在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何茂松的脸更红了，脸上细软的毛覆在鲜红欲滴的脸蛋上，桃子似的。
“这段时间不能给你买早饭了。”他有些抱歉。
“没关系啊。你本来就不用买的。”叶铭想趁此让他习惯不要给自己买早饭。早上一般爸爸都会给她煮面条或者汤圆。
那边何茂松安静了一会儿，才又说：“你上次给我的山药糕很好吃。”
“好吃吧，我外婆做的。”
他转头看到叶铭在对自己笑，圆圆的一双眼睛两边拉长，笑得弯了弯，像翘着长尾巴的小胖鸟。
叶铭真好看啊。
“你笑什么？摔傻了吧。”余轻舟在最里边说了一句。
何茂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对着叶铭傻笑，顿时觉得很窘，忙转移话题说：“不知道我舅舅在不在办公室。”
“你要上厕所？”
何茂松在学校的行动全由温霖负责的。课间他一般会来一趟，问外甥上不上厕所。
“没有。” 他摇了摇头。
“没有你问什么？”
余轻舟还在说，温霖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了。
“成绩出来了，我贴到后面墙上，大家自己去看。”温霖手里拿着一张表，“我们班第一名是叶铭，年级二十名。”
听到这个消息，她脑袋里炸开了一朵蘑菇云，耳边响起一阵“嗡嗡嗡”的声音，根本停不下来。
久违了，这种感觉！在薛宸来之后，再也没听到过这样的消息。第一名！
虽然在23班考第一不算什么，但年级二十实在是很有分量，要知道三个火箭班有150多个人，她这样考，证明实力是在火箭班的同学之上的。
这些同学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此时温霖把成绩单贴到后面，也一窝蜂地涌去看，教室突然嘈杂起来。
何茂松也想看，奈何行动不便，只能扭了脖子几次朝后边看去。
“让让，我去帮你看看你的。”叶铭起身推他。
何茂松笑得腼腆，说声“谢谢”。
等叶铭出去了，里边余轻舟朝他仰了仰下巴，笑他：“你跟叶铭也认识三年多了，怎么每次跟她说话都像个小姑娘一样？”
何茂松瞥了她一眼，懒得理她，继续看书，余轻舟哂笑一声：“小样，对着我们就不一样，两幅面孔呢。”
一会儿叶铭回来说他是班里第二，年级一百零五名。
这个成绩也不输三个火箭班，其实按他的水平，本来应该分到123班去的。他舅舅竟然也同意让他来23班。
叶铭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同学们不分男女都是扎堆的，说说笑笑就是没有个在看书的。从小学到初中，她直到来23班，才有幸感受到了这种学校氛围。
高二分文理科，必然也是按成绩分，希望到时能有机会到火箭班去。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因为九月她们的体育老师被派去首都学习，国庆才回来，所以开学第一个月的体育课，一直被用来上自习。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早上还能见到几丝阳光，中午吃过饭后便一直阴沉沉的，彤云密布，马上就能下雨的光景。
但男同学们绝不会放过体育课，上课铃打响之前就已经成群地冲去了操场。
操场开阔，秋风刮得畅快，把叶铭一件宽松外套尽力往后掀，显出一个细瘦的轮廓。
她看到周毓，才知道原来1班这节也是体育。
目光控制不住地就开始搜寻，薛宸个子高，站在集合队伍的最后一排，被前面的男生挡住，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双桃花眼直视前方，漫无目的地涣散，很有一种迷离的感觉。
月考前五十的榜单贴在一楼的走廊尽头，她去看过，第一名薛宸，总分甩了第二名整整五十。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她平平无奇的人生里耀眼得不容忽视。
体育杨老师点了名，选了个男同学任体育委员，然后让体委带领大家跑上三圈。
每次要经过1班的队伍之前，叶铭总是有意用手抚顺头发，扯扯外套，希望落在他眼里的自己会是好看的，虽然心里知道他并不会看自己。
跑完之后杨老师拎了两筐体育器材，余轻舟拿了两幅球拍拉叶铭打羽毛球，此时1班也自由活动了，周毓加入进来。
叶铭打得心不在焉，因为发现1班大部分人竟然离开操场，往教学楼走去，那个穿深蓝外套的薛宸也消失在了教学楼的拐角处。
没多会儿她就被余轻舟打下了，周毓上来接，伸了手轻轻摸她的头发，道：“叶铭你洗头都不用护发素的吗？几根短毛快飞上天了。”
“用那干嘛？洗发液能洗干净呀。”她嘟嘟嘴不以为然，“你们班的人都不上体育课的吗？”
轮到周毓嘟嘟嘴了，她朝那边看了眼，说：“他们一直这样，体育课一解散就回教室写作业。”
叶铭“哦”了一声，心说实在没必要，一星期就两节体育课，该锻炼还是得锻炼。
玩儿了会儿忽然觉得有雨丝飘到脸上，冰凉凉地匝人，周毓不想头发被淋湿，提议回去了，于是三人放回羽毛球拍，跑回教学楼。
班里还没什么人，只回了些女生坐在一起聊天，何茂松抬着只腿，在座位上安静地算题。
叶铭看到桌上摆的一本笔记，才想起这是之前找周毓借的，她似乎说今天下午上课要用。
上楼去还给她吧。这时候她没有犹豫，心里反而有些激动起来，猜想会看到薛宸在做什么。
闷头看书吧，似乎永远那个样子，可以看到他半低的眼皮，上面一条深深的刻线，轻轻一抬便挤出桃花眼的褶子，合上又垂下细密的睫毛。
其他班都在上课，楼道间很安静，叶铭拿着笔记本上楼，心跳得很厉害。
只是没想到刚拐上四楼就在走廊看到那道深蓝色的身影。
不过深蓝的旁边还有一抹粉红。
粉红外套的女生瘦瘦白白，扔了张纸到薛宸怀里就跑掉了。
这个女生她记得，是以前初中隔壁班的，叫潘清，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三。
薛宸低头看那张纸，叶铭从侧面看，见他似乎皱了皱眉头，要往楼梯这边转。
她下意识地往回跑，尽量不弄出声音。心跳如鼓地在三楼的楼道站了会儿，往楼梯上看了看，发现没有人了，才重新上去。
楼梯口有个大号垃圾桶，最面上很显眼的一团纸，被揉得稀皱。
粉红色的，是刚才潘清给薛宸的那张纸的颜色。
第三节课是历史，评讲试卷。叶铭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子，映入眼睛的是“鸦片战争”，“半殖民半封建”，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她四处张望，心跳如鼓地快速捡起垃圾桶的那张粉纸；
她把粉纸打开，看到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写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跑到1班把笔记本还给周毓，中途被一张桌子的腿绊了一跤，虽然没至于摔跤，但往前狼狈地踉跄了好几步才维持好平衡。
至于薛宸坐在哪儿，在干什么，却没注意到。
历史老师在分析晚清末年的国势，她在分析那张薛宸对那张粉纸的态度。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很直白，即使语文水平不大好，大概也能读懂它的意思。
潘清喜欢薛宸，但薛宸不知道，而这张纸这句诗的目的，就是要让薛宸知道。
薛宸一定读懂了。但是他最后把纸团成一团仍在了垃圾桶里。
叶铭彻底拧巴起来。如果一个男生把女生告白信扔掉，十有八九是拒绝的，但也有可能他只是想把证据扔掉，以免被老师发现。
所以薛宸到底接受还是拒绝呢？
“所以清朝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标志是什么？”
历史老师的声音扎过来，叶铭觉得自己的脑子才要被薛宸殖民了！哪儿哪儿都插着象征他的旗帜，四处都放着他的“国歌”，他的一点一滴变成他的士兵，来来回回在她的脑海里巡逻，排除一切与他无关的想法。
她沦为了自己的“亡国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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