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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风家事(下)


  阮学史低下头不语。

  “我便趁今次告诉你们,念在你们在风家待了许久,这件事我便不特别追究,但也趁着今次直白告诉你们,我也不是非要你们不可,就算要釜底抽薪化整为零也不是办不到。”我负手冷道:“若你们还将我当作昔日的风家小姐,以为我软弱可欺,便不要怪我手软。如果还有下一次,包袱收拾好,请直接离开风家。”

  谈话结束后,我望着窗外发呆,雪如鹅毛翻飞飘落,北风飒飒呼啸,晃着枯树似欲断,已然三月初,想来南方一带差不多应雪初融,但北方依旧时不时飘着细雪,寒风也依旧刺骨,西里的民众居然有办法在这处地方生存,委实令人很是佩服。

  “妳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听说妳刚训完下人。”

  回过头,韩灵端了壶酒进来:“喝不喝,妳们风家的兰月酒,在产地喝果然别有一番感觉。”

  “我可都还没喝过。”我嘀咕完,才道:“下次再一起喝吧,才下了马威,梳庄主应该不久便会找上门。”

  “让我猜猜她会说什么?”韩灵摇摇晃晃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一点儿大家闺秀形象也无:“‘这些是在风家无主时守着风家的忠心奴仆,况且也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错事,妳又何故说如此重话?’她八成会这么责备妳。”

  “妳少说了一点,还有‘我晓得妳这是想护妳带回的人,但这样岂不寒了老仆们的心?’”

  “所以妳打算怎么处理?”

  我无奈道:“老仆有这种底气想必正是仗着梳庄主对我的态度,怕是我怎么回都错。”

  “那妳便要忍着这口气不发?”

  “不,说到会做到,如果这种欺上瞒下的事一再发生,我会毫不留情地直接将人踢出去。不过我想,梳庄主虽然讨厌我,但是应不至于会拿老仆们的后路与我博。”顿了一顿,又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不要变成这样的局面。”身为领导者,若连下属的行为都管不好,今日不管束,那这个家大概真的只能走向亡败。

  韩灵喝了口酒,说道:“其实妳想一下,本来就没有一个人能让所有人服从,所以这也没什么。”

  这话说的倒不错,光看韩家,无论韩薰季再怎么努力,韩老夫人最终还是会选择反叛,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前辈的恩怨导致这一辈的结果。就如梳萤无法轻易原谅风扬舞为风家带来的悲剧,因此又有什么资格要让她对我付出真心,无条件帮助我。

  “薰季这一路走来也很辛苦,如果妳愿意,回去看看也好。”

  谁料,韩灵一点儿也不领情:“回去做什么,里外不是人么?想赶我走能有别的理由么。”

  被她突然的冷漠给吓了一跳,但随即便发现原来她已经喝到两颊微红,眼神虽凶狠,却有些迷离飘散,只好道:“没有要赶妳走,只是妳明明也很在意,为何要逃避?”

  “逃避?”她又喝了一口酒:“这叫明哲保身,谁都不能保护自己,只有妳能保护自己… …”说完含糊了一下,才道:“这道理懂… …不懂?”

  这还不叫逃避?我摇了摇头,伸手要去拿过她手中的酒壶:“别再喝了,都醉成这样。”

  “没醉啊,我在飘逸楼待这么久… …千杯不醉可难不倒夏姬。”

  “哦。”一把夺过她的酒壶,一股凛冽酒香飘来,传闻兰月酒是独孤王朝还未建立时,由一支游牧民族用产于北方的葡萄酿制而成,即是类似于现代所称的葡萄酒,但这酒不只是用葡萄所酿,还参杂了无数种碎花、天山融雪的雪水等等无数配方才能酿造而出,过程甚为复杂麻烦。且此酒原称为雪葡酒,直到独孤王朝建立,受中原文化影响才改名兰月酒,而兰月楼正是取名自兰月酒一名。

  可想而知,兰月酒原是流传于北方游牧民族间,北方多寒,故喝的酒定也是烈酒,纵然韩灵自称千杯不醉,将一壶烈酒喝完,也不得不醉。

  “酒,妳拿… …我的东西干嘛… …还来。”

  “不还。”我叫了人过来,带走准备要闹腾的韩灵:“看来妳以后还是别喝太多酒比较好。”

  不过没想到韩灵竟比想象中还不愿回到月阎殿,但是想来也是,任谁也不愿看到家人相互伤害,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成长,也委实辛苦了些。

  送走韩灵后,原本已经做好被兴师问罪的准备,谁料一夜过去后,梳萤没来,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造器庄遭人闯入,彼时梳萤正在庄里,意外受到波及受了不小的伤。

  阮学史一早来禀报时,难得有些沉重严肃。

  我一边披上大氅一边皱眉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阮学史道:“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宵小,但来人的身手不似一般人,很有可能是被雇来的刺客。”

  刺客?我道:“然后呢?”

  “梳庄主每日固定一早会巡视造器庄相关适宜,却遇上一群几名行迹诡踪的人,于是派了家兵迎击,逃了一个,剩下几人吞毒自尽,拆开面罩后发现是几名北狄人。”

  “不是说刚击退北狄人么?”

  “这也说不定,还有无数流民徘徊在边界。”阮学史顿了顿,又道:“但说来也奇怪,他们手中的兵器正是出自造器庄,且有一些年分了。”

  虽然西里是独孤王朝最北的防线,与狄人直接相接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总觉这次的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联想我生产那日遇上的刺客,会不会… …

  “兵器年分已可确认了么?”

  “五、六年差不多,而且应该是上过战场的,刀剑皆有磨损。”

  “… …知道淳于家的最新动向么?”

  “淳于当家与少当家目前都还在沙苑。至于… …二公子虽被解除了禁令,但据眼线所传,至今应还未踏出洛歌。”

  还未踏出洛歌不代表他不会派人行刺,且虽然表面上的刺客是北狄人,却又有留下了一点儿线索,这线索还是磨过几年的刀剑,如果是风家的敌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淳于家。但为何要特别针对造器庄?委实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我多想了么?可是这样还会有谁,难道真的是北狄人?

  匆忙赶去造器庄,路途中传来梳萤已然清醒之事。

  阮学史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面色也不再如此紧绷,见状,我不经意地问道:“听说先生自小跟随梳庄主。”

  “梳庄主与亡母是远房亲戚,当年阮州被攻陷时,亡母将我托付给梳庄主。”

  原来是养育之恩,表示了解后我遂不在说话,开始思考这些疑似刺客的来意。现在可有两种假设:一是假设淳于家是这次幕后主使,合理的是风家与淳于家有灭家之仇,为防风家重新出头,无论如何都要打压,且在会盟当天我与淳于尘不欢而散,过这么久都没找上门,我还觉得很是奇怪,但不合理的地方却是为何会粗心地留下兵器?

  众所皆知抵御抗敌的向来首推淳于兵,淳于先祖曾向独孤先帝俯首称臣,并留下一段千古名言:“淳于氏将效忠王朝,做王朝永远的一把刀。”而三、四代过去,淳于兵一直守卫着独孤王朝,即便有几代皇帝忌惮,想要削弱淳于家的兵权,但整个王朝中,没有哪一支军队能像淳于兵那般骁勇善战,无论是南方的盛朝还是北方狄族,对独孤王朝这块地总是虎视眈眈,若非因为淳于兵的威名,这块王土恐怕早已土崩四散。

  很快到达造器庄,绵延三里长的厚砖瓦片,虽然有些陈旧,却依然屹立不摇地围着造器庄。造器庄位在元城与容城相接处,顾名思义是专门生产兵器的地方,因此占地约是方圆三里长。大门口有五、六名家兵来回巡视,一见到我们的马车便上前盘查。

  阮学史原本要拿出令牌,我却掀帘下车。

  大约是一时未认出我,我便从怀里拿出当家专属令牌,几名家兵才吶吶道:“当家。”

  我点了点头,道:“警觉心继续保持,此处是西里重地,万万不可再让人随便潜入。我是来找梳庄主的,劳烦带路。”

  此时阮学史也下了车,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很快恢复如常,对家兵说道:“当家已然发话,还不快带路。”

  一边入内,我一边继续思考第二种可能,也就是假设不是淳于家指使。将其他三家可能的理由全部想过一遍,都觉得有些牵强。还是… …这些刺客根本不是四家任何一家派来的?而是有别波人事?但又是哪一方人能轻易入侵到造器庄,且为何能操纵北狄人,还携有造器庄的兵器?

  不过,倒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们派人来造器庄究竟图什么?偷兵器?杀人?找麻烦?

  “今天这场意外可有人伤亡?”

  家兵回答:“并未有,最重的也不过是刺伤腹部,很快便止血了,那群北狄人战力并不高强。”

  我低头沉思,先不说那群人背后有门路能购买到造器庄出品的兵器,根本无需来偷。刺客虽有能力闯进来,却又没有杀死到任何人,那么杀人应该也可以先撇除来看。

  唯一可想到的就是找麻烦。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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