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上元节（下）
“来来来这位客倌，小的这儿也有天璇公主灯笼，风流王爷下的三美人小的这家摊子全部都有！”
“三美人？”那又是什么鬼。
“便是那个年代最出名的三位美人。”小贩滔滔不绝地说道：“分别是皇族天璇公主、名妓长孙飘飘、琴师画蝶姑娘。”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着实让我愣了一下，但仔细回想长孙飘飘至今徐娘半老的美貌，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我道：“可以三个灯笼都拿出来看看么？”
三美人灯笼上的美人各有千秋，从画中的面容姿态也可看出这三位美人果真是绝色，不用任何赘述的言语，不用千娇百媚的身段，便可知道她们的美丽。尤其是天璇公主，灯笼上的女子不过勾起浅浅一笑，便如落了凡的天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又其眼下三点红砂，仙气当中更增添了一□□惑美艳。
完全… …就是韩薰季的女版。
下意识问道：“有没有月阎殿殿主的灯笼？”
“您说，韩大当家的么？自然是有的，小的这就去找找。”
说完，我才有些尴尬地回头，幸好刚才叫下属别太拘谨，让他们也去买些想要的东西，否则这话被人听到还得了。
“来，这位客倌，韩大殿主的灯笼。”一看到灯笼，我有些忍俊不禁，难为他堂堂殿主也被画在灯笼上，着实很是有趣，但盯着他的画像，竟又再不知不觉中又有些恍神。
“客倌，您可想好要哪一个了么？”
“啊。”我赶忙从怀中掏出碎银，说道：“天璇公主和韩薰季… …还有那边一只小老虎的。”
浪费钱买了三个灯笼后，在街市中乱晃，发现一间庙前挤满信徒，看上去好是热闹，见其人声鼎沸，我也有些好奇，便找了个人询问，才知道这间庙有个瞎眼和尚很灵通，而且每年只有上元之时接受问事。
“每个人可询问一个问题，问完问题后，由大师决定要不要回答你的问题，且问完问题后三年都不可再寻大师问问题。”
女孩子总是对这种东西特别有兴趣，我也不例外，况且近来我也的确需要被指点迷津一下。因此我便先叫白涯带已睡到人仰马翻的风恒回去，自己带着几个下人也挤进人群中，果然看见一个和尚正替人解惑，后头是一长串人龙。
“这… …人也真多，莫非是整个小镇的人都来了不成？”
“这位夫人，还有外地而来的呢。”排在前头的婆婆说道：“人嘛，总会有许多烦忧难解之事，像大师这样厉害的人，一年也仅只一天来替人办事，自然会有许多信徒远道而来。”
我笑说：“夫人说的是，差点忘了，我也是外地来的。”
“不过今年大师有些奇怪，连着好几人的问题，大师都不愿回答。”婆婆刚一说完，便又见大师请一位客倌离开，被请走的客倌有些莫名，正想询问原因，却见大师站起身，拿着一个缝有熟悉图纹的行囊便要离开。
“大师是不给问事了么？”众人一阵哗然，便连庙方人员也不知所措，方才被拒问的客倌大概有些恼羞，和其他群众冲过去想要理论。眼看他们将一个瞎了眼的和尚团团围住，我有些看不下去，便叫身边的护卫协助大师离开。
“当家是要回去了么？”
“不，先去茶馆，我有些口渴。”
在茶馆点了一壶茶两盘桂花糕，啜着清雅香远的热茶，眺望远山雪景，不久，便有两个人走了过来，我放下茶碗，抬头看着眼前两个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和尚，慢悠悠地说道：
“还以为千变人除了能造假孕肚以外，还能让自己看上去更高一些。”
其中一位和尚开口：“反正也没人拆穿不是么？”语毕，他笑了一笑，对另一位和尚说道：“大师也觉得我模仿的唯妙唯肖，不是么？”
真正的大师浅笑道：“韩阎主身怀绝技、才智过人，贫僧只能望其项背。”
“大师太过奖了，晚辈雕虫小技不足以挂齿。”韩灵谦虚道。
“所以今天替人办事的一直不是真正的大师？”我恍然大悟：“难怪有人说今年大师都不替人解答疑惑，原来是妳。”
“还不是为了要找风当家妳么？”韩灵说道：“妳可知道妳这人有多难找？”
“为何要找我？”
“自然是要来投靠妳。”
“原来如此。”我觉得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便觉得不对：“投靠？”
“是的，现在没地方可去，就想到风当家妳了。”想了想，她又说道：“我在半路遇到大师，他替我算了算，妳果然来到卓兰镇。”
“… …等等，妳不回月阎殿，或者继续当妳的绫罗大花魁？跑来这里做什么？” 现在的我一穷二白没什么金银珠宝能供俸给她。
“风当家不需如此担忧。”韩灵请大师入座后，自己也坐到我对面，她喝了口茶，说道：“我现在那两边都不好回去，妳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我想了想，有些了然。韩薰季要对付韩老夫人，两人正斗得如火如荼，而身为殿主妹妹与老夫人的女儿两重身分的她，大约觉得立场难以平衡，故而才选择逃家，至于绫罗，若是韩灵露出一点马脚，便会变成长孙飘飘威胁韩家的筹码，故而绫罗也不会是好去处，但是… …
“为什么选择投靠我？”
“这不是想着风家百废待新，极是需要人手，而且哥哥似乎很担心妳，我便来了。”
“啊，妳说妳哥哥怎么？”
韩灵用大师的面容贼贼一笑，真是一个毛骨悚然的画面，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说道：“风当家很在意哥哥的想法？”
“我和韩殿主是同盟。”
“那这事日后再提也成，只要风当家收留我，有的是机会同妳说。”
一口气卡在喉间吐也不是吞也不是，最后只能无奈道：“便当还妳之前人情，另外，我们明日便要启程了。”
韩灵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说道：“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今日我特地请来和一大师。”
大师应该不是她请来的？不知韩灵为何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些话，但我还是很给面子地说道：“久仰和一大师之名。”
“施主莫要如此客气。”和一大师慈祥地笑着，一双眼瞎而心不盲，他平和地说道：“贫僧今日一来是要替风当家算上一卦。”
看了一眼韩灵，只见她朝我轻轻一笑，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我只能对和一大师说道：“那么便有劳大师了。”
韩灵说道：“我先去客栈，你们慢慢聊。”说罢，她便拍拍屁股离开。
“韩阎主看上去是性情中人。”和一大师如此评论：“却有颗七窍玲珑心。”
“的确如此。”我点了点头，看她轻松游走在各式各样人身边，那千变万变的面容和性格，着实不负千变人的称号。
“施主也是有着七窍玲珑心之人。”和一大师说道：“孤身一人来到陌生之地，却能有勇气坦然面对一切，非寻常人能做到。”
心里一声喀噔，我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和尚，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谓有一得便有一失，施主可会后悔捡回一命？”
“您… …莫非… …”我有些结巴：“您… …究竟在说什么？”
“施主非常人，不是么？”
“大师莫非是知道… …什么？”
“施主觉得这还重要么？”和一大师浅笑道。
是啊，这还重要么，叹了口气，看着和一大师平和的面容，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才有些激动，还请大师见谅。”
“施主尚未回答贫僧的问题。”
“您说会否后悔捡回一命么？”喝了口茶平复心绪，才说道：“不后悔。”
“即使你已经无法过上寻常人的生活？”
“就像大师所说，有一得必有一失，我得到了生命，却失去过安稳日子的机会，我有许多仇敌，却也遇到很多愿意助我的人。事情本是一体两面。”
和一大师摇了摇头，却说道：“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沉影之心，是否是得了禅意？”
我愣了愣，犹疑道：“轻舞愚钝，还请大师明释。”
“此话当由施主所悟。”他指着窗外一片萧瑟雪夜，半轮玄月隐天边，鸿雁过踏雪泥，一阵大风刮过，却又不带一丝痕迹：“待施主知道该如何回答贫僧方才的问题，那施主才是真正看开。”
送走和一大师后，沿着漫漫青石桥回去，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些空洞，而这种感觉却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轻舟摇曳，水波晃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卓兰上元灯节人山人海，我搓了搓手仍止不住寒意刺骨。回到客栈后，原先想着要先见韩灵还是先去抱抱风恒，便看见韩灵手忙脚乱地将风恒递给白涯。
“这是怎么一回事？”
韩灵惨叫道：“你儿子小解在我身上！”
周围的人一听禁不住“噗哧”全笑出来，我看了看一身湿的韩灵，忍了半天还是控制不住嘴角，也跟着笑了出来。
“姓风的妳有没有良心！还笑！”
“还不来人，替… …”看着韩灵尚未卸下和尚装扮，我边笑边说道：“替这位大师清理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便好。”
待其他人皆离开，韩灵便已迅速地换上一张新的□□，才开始清理身上的污垢，我有些好奇道：“还真没有人看过妳现在的真面目？”
“我自己也没看过几次。”
“为什么？”刚一问完，又觉得这问题涉及私人领域，便说道：“当然，如果妳不想说便算了。”
但她却反问道：“不露出真面目不好么？妳想想我的身分这样尴尬，若走到哪都能给人认出来，我还危不危险。”
“… …这话倒也没有错。”不过这样不会做的太过极端么。
“从小我就想着，还是当普通人最好，所以妳看我的□□，几乎都是寻常而毫无特色的。”
的确，她新换上的一张脸确实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面容。
“对了，妳和大师说得如何？”
“没有如何，他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却答不出来。”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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