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张家村（上）

　　“和一大师浅修佛道半载，说的话定是有他的道理，妳想一想也无妨。”韩灵忍着恶心将被风恒弄脏的衣裤扔到一旁，又道：“对了，从卓兰通往西里会经过一段山路，可探查好山路是否可以通行？”

　　我愣了一愣，摇头。

　　韩灵一副‘我早已料到妳不会知道’的脸，说道：“罢了，也不至于会那般不走运。”

　　上元节前后一段时间风雪有略为转小的迹象，甚至有几天还能拨云见日，但谁曾想，我真那么不走运，一行人前脚才刚离开卓兰，后脚很不幸地立刻遇上暴风雪。

　　“现在可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韩灵扮作江湖人士模样，忍不住哀叹道。

　　白涯看不过眼，回道：“当家是心善才让妳跟着，若姑娘嫌旅途劳顿，大可不必与我们同行。”

　　“白公子也晓得是你们当家的意思，若不是你情我愿，何来如今的同行，还请白公子理解。”

　　“妳…　…竟还得理不饶人！”

　　冷风刮的我头生疼，若他们俩再继续拌嘴下去，只怕会令脑袋更加疼痛，便连忙打断道：“记得山脚下还有一座小村庄，还有多久才会到？”

　　白涯也觉得奇怪：“应该早就要到了才对，难道是走偏了？”

　　沙苑和西里中间隔着一道绵延千里的天然屏障名为大思山。我们此番选择的路线已是通往西里的最快快捷方式，即是要从卓兰镇的大思山群山附近的一条小鸿沟直接穿越山脉，因此可想而知，倘若走偏的话…　…接下来恐怕不只是要绕过整座山头这么简单可言。

　　只是如今风雪铺满天地，前后一片苍茫，更是让人分不清天南地北。

　　奶娘哆嗦着将风恒抱过来：“当家，小公子还太小，如何受得住天寒地冻？”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行，风雪太大了，一定要先找到村庄。”

　　“属下也正有此意，便让我先去找路。”白涯主动请缨。眼下也暂无其他办法，我们便先找一处树林避雪，等待白涯的消息。原先我还有些担心风恒的状况，但这小孩子身子骨似乎长的挺健勇，竟还可以安然自得地睁着一双碧眼东看西看，顺便伸出小胖手拉扯我的头发，一副完全不畏惧风寒的模样。

　　也许这孩子真的是块学武的好料子？我忍不住如此想，也不知韩薰季会否觉得这孩子根基好。

　　突然，风恒咿咿呀呀地伸手乱挥舞，雇来的护卫们也在同一时间有了动作。随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只见一片乱雪当中有些人影向我们靠近。

　　“糟了，对方似乎拿着武器，怕是来者不善！”护卫细看后惊疑道。

　　难不成是刺客？在风天雪地之中派人来刺杀，也真是够狠绝。

　　“保护好小公子。”我赶紧命人护守好风恒。

　　“等等…　…对方人数众多的不像是来刺杀会有的排场。”韩灵疑惑道：“而且，若未看错，那些人…　…看上去有些奇怪？”

　　话才刚说完，便听见对方隔着风雪喊道：

　　“是谁要擅闯大思山？”

　　虽然有些疑惑，但我还是回道：“要前往西里的过客。”

　　对方听罢，好生打量了我们一会儿，才派了个人过来。来人一身麻布披身，外头顶多罩了一件破旧皮衣，但这身装扮显然是抵御不住严寒风霜，从他一冻的僵硬的脸不难看出，此刻他是硬撑着来到我们面前。

　　“你们应该是贵人身分，奉劝你们一句，莫要再前行了。”

　　“为何？”

　　“今年寒雪大，加上前几日发生了雪崩，刚埋了一座村庄，一些逃出来的村民变成了流民，四处劫持像你们这样的贵人。”那人面无表情地道。

　　“竟有此等事情？”我一愣，这是怎么一回事？

　　韩灵问道：“那么敢问你又是什么人？既然发生了雪崩，你们留在此处做甚？”

　　那人倒是不避讳：“无家可归的幸存村民。相信诸位贵人也不会认为我们是不求回报地向你们劝说，但前方确实流民横行，遇上他们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哦？既然不是不求回报，那便是有条件交换了？”韩灵似笑非笑道。

　　那人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请诸位放心，我们既不选择与那些流民一般，便不会对诸位心存恶意。”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大概也明白这人要些什么，心中为这些人的遭遇悲叹一声，说道：“看来短时间是过不了山了，不知附近可有暂歇之所？自然，我们也不会白白受你们的恩惠，定然会有所报答。”

　　那人似是松了一口气般，随即道：“诸位请随我来。”

　　“等等，我们之中尚有一人去探路还未回来。”

　　“这位夫人请放心，我们会派人留守此处，等人回来便立即告知夫人。”

　　韩灵悄悄挨到我身边，问道：“你相信他们？”

　　我低声回道：“现在环境如此恶劣，再加上我们人单势薄，想要陷害我们何必大费周章？”

　　她眨了眨眼，说道：“还以为妳只是心软，没想到确实有思考。”

　　听她这话，我自嘲地笑一下，若是刚穿越来此处的我的确可能有如此想法，但这些日子又岂是白过的？　

　　带着我们与他的同伴会合后，村民们又领着我们走了一段路才来到了一处山洞。山洞里有老人、妇女和小孩，再加上外出刚归的男子，约莫有十几余人。他们的处境显然比想象中的还要艰困，雪崩埋葬了所有家当，如今除了一个勉强可以遮风挡雪的山洞，以及一些残余的干粮外，似乎真的别无能够生存的条件。此地依旧为沙苑边界，也是天子脚下的一块土地，却与都城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着实可悲。

　　“贵人莫要嫌弃洞穴简陋，却是现今唯一可以安生之所。”领我们过来的那人说道：“另外，还未向诸位自我介绍，鄙人原为此次遇难的张家村村长。”

　　“张村长，实在是难为了。”我肃穆道。

　　张村长疲惫地点了点头，向我们交代了一些事后，又带着人手打算出去寻觅。才刚要踏出洞外的同时，便见一个孩子冲到张村长脚边哭道：

　　“爹爹，您来看看娘亲好不好，娘亲现在连话都不清楚了…　…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张村长一听，脸色变得十分哀戚，他身边的其他村民也愈发沉默，除了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先过去看之外也已无话可说。犹豫了半天，我还是昧不住良心，让人将一些药材取了出来，便对张村长说道：“你们让我们有了个暂住之所，这些便当作是我们的回礼，望尊夫人能无大碍。”

　　张家村村民们感激地接过药材，又看着几个孩子懵懂地缩在大人身旁，我不禁再度叹了口气。若非环境恶劣至此，这些人又何必如此？这也让我不禁想起了远在都城逍遥的独孤煌，虽然有句话叫作：天高皇帝远，但…　…那厮昏庸皇帝！他现在定然正陪着他那宝贝弟弟，在皇宫内花天酒地！又怎么会想到冰天雪地中有多少天伦梦碎？这个混账庸君。

　　“风轻舞，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因将药材分送出去而后悔了？”韩灵凉凉道。

　　“不是，我在想日后该如何让我们皇帝过得不舒坦。”丢下一脸疑惑的韩灵，我转身离开，这些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小姐，又能有多少同理心。

　　过了半日后风雪渐渐转小，却始终等不到白涯回来。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前几日刚发生雪崩，如今又有流民四窜，都怪我思虑不周，那时风雪正大，我竟还只派他一人出去。正当我在担忧白涯的下落时，便看见一个人浑身是伤的跌入洞穴之中。

　　那浑身是伤的人虽然看上去很是狼狈，却还能有精神地朝洞外骂骂嚷嚷：“想找打劫的对象，也不看看爷过去是混哪里的，爷都能在绫罗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来，区区打劫还能难的了你爷！”初听这人讲话粗俗豪迈，我一时还没认出这人是谁，但仔细一听这内容加上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貌，我立刻大叫出声：“白涯？”

　　“啊？”白涯听见我的叫喊立即回过头：“当家，原来妳在这里！啊，你这小人，居然趁机偷袭！”说话间，三个流民冲了进来，眼看白涯就要被人压制，从外头又跑进一些人，正是村长一行人。

　　村民们仗着人多势众，轻轻松松地便将三个流民绑了起来。

　　白涯虽还搞不清楚状况，但见到被制伏住的流民后立刻趾高气昂地说道：“好好大过年的便要行歹事，也难怪连上天不愿帮你们。”

　　“好了，别再说了。”洞穴中的村民们一听他破口大骂立刻都变了脸色，自从跟随我以后，何曾再见过说话这般直爽的白涯？虽然直爽点没什么不好，但白涯方才那番无心之话无疑直接戳中了村民们的痛处…　…我只好赶紧打断他。

　　村长甚是羞愧道：“都怪我村出了此等之辈。”

　　我连忙摆手：“莫要如此说，任谁遭逢大灾祸也难心情平复。”

　　那三个流民见状，立刻对洞内的村民抱怨说他们没有同胞意识，只留得他们在外受苦，洞内同村的却有我们相帮云云，反倒让那张村长责骂也不是安抚也不是。想来这些流民也不过是为了养家活口，求得一线生机，虽误入歧途，却也情有可原，但毕竟是他们村内的事，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我便领着其他人退到一边去，顺便与白涯解释一下发生什么事。

　　他听完后脸色煞白：“我方才还说了那等话…　…他们怕是听了不舒快。”

　　“你也知道。”我无奈道：“无论如何，以后总是说话小心一些好。”

　　“没想到他们刚经历了这些事，我却出口恶言。”白涯有些惶惶。

　　韩灵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这冬天也没那么快过去，何时会再有场暴雪也说不定，更不可能总会有像我们一样的过客老是经过，若要在这么恶劣的环境度过寒冬，怕是极困难，风轻舞妳有没有想过…　…”

　　白涯忍不住打断她：“是风当家。”

　　“想过什么？”　

　　“不如…　…”韩灵顿了顿，道：“将他们全部带去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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