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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上元节(上)


  掀起车帘,帘外是一片冰天雪夜,白雾苍茫朦胧,一片雾淞沆砀,看了半晌,正要说话,便有一人走到我身旁,有些不赞同地道:“天凉,别掀帘子。”

  “恒儿还好么?马车可有颠着孩子?”

  白涯愣了愣,说道:“小公子很好,才刚醒过来。”长长官道萧瑟,窗外天边又渐渐飘起鹅毛细雪,一股寒意直逼而来,我这才打消叫白涯将孩子抱过来的想法,只吩咐道:“车上多加些汤婆子,别让恒儿冻着了。”又道:“你也回车上罢,伤口还未好全,可别又裂了。”

  一个多月前,白伯出门办事遭刺的消息刚传回来,云泽便觉不对劲,留了好一批人手在兰月楼,但谁料,他前脚刚踏出去没多久,一场熊熊大火便将半边的兰月楼烧了殆尽,又有刺客光临,偏偏那时孩子等不及要出世,幸亏当时白涯在我身边,替我争取到了时间,再加上兰月楼的人也很给力,最后才能化险为夷。

  回想当时,着实是惊心动魄。当是时,火势从西边开始蔓延,若不是云泽将我安排在兰月楼西厢房偏东,而西厢房与东厢房中间设有有条密道,我一个大腹便便即将临盆的孕妇… …又如何能安全逃脱?

  白涯面上未脱稚气,却露出有些责怪的表情看着我:“当家先顾好自己,月子没做几天便嚷着要启程回西里,哪差的了这几天?”

  “什么差不了这几天?”一想起此事,我头痛道:“白伯遇刺、兰月楼被烧了一半,消息传回西里还不人心惶惶?况且各大家族的人手恐还混在里面,包准少不了煽动,幸亏你们几个都平安无事,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你说… …若不亲自回去坐镇,我怕… …”

  “西里不是目前由梳庄主坐镇么?”

  想起这位素未谋面的梳萤庄主,我不无有些烦恼,临行前,躺卧在床上气息虚弱的白伯曾艰难地同我说道:“梳庄主… …自幼伴随在老当家身边,情谊自是十分不同,故而… …她若无法谅解过去的一些事,希望您能多包容一些。”

  烦躁地摆了摆手,我说道:“也快进城了,找间客栈住一宿。”

  又赶了一日的路程,我随手拿起铜镜,只见镜中的女子脸色发青,很是难看,不知是因为月子未做满,抑或是这些日子劳思苦忧所致,还是两者皆兼具,总之,方才白涯说我的面色比远在沙苑的白伯脸色还糟。

  卓兰镇乃沙苑至西里的边界小镇,因从沙苑至西里为北行,故而风雪愈来愈大,看这天气着实很难连夜赶路,便只好先找一间客栈暂宿。近日恰好是农历春节,大街小巷挂满大红灯笼,家家户户贴上崭新春联,鞭炮爆竹声此起彼落,很是喜庆吉祥。

  我从奶妈手中接过风恒,那孩子睁着一双清澈碧绿眼眸,好奇的看着对街孩童玩着鞭炮,一点儿也无半分听到爆裂声的恐惧。

  “小公子好生勇敢,一般年纪较小的孩子都很怕鞭炮声。”奶妈赞道。

  这个月来,风恒原本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蛋逐渐长开,成了一面色白皙粉嫩的漂亮小娃娃,他有着一双碧色水汪汪亮晶晶的双眼,还有个□□玲珑的小鼻子和小嘴巴,每次一看到他,我总会骄傲地想着,这孩子绝对以后生的好看又帅气。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孩子的面容依稀看得出他爹的模样,尤其是那漂亮的眼睛,根本分明就是淳于尘的翻版! 

  不过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只要看着这奶娃娃的模样,我心底便会有一块软了下来,彷佛任天塌下来的大事降临都无所谓,我逗弄着孩子好几下,说道:“娘的宝贝恒儿,想要灯笼么?哇哇哇三声,娘便让人买给你。”

  风恒歪着脑袋吐泡泡,我又哇了三声,他才张开口,口里含糊不知在说些什么。心头的烦恼总是可以在此刻烟消云散,我招了白涯道:“替恒儿买个灯笼… …挑你们男孩子喜欢的。”

  白涯看了看风恒,笑说:“小公子这么小就有灯笼,真有福气。”

  “那当然。”我哼哼道:“我儿子怎么能没有灯笼玩儿?”

  “好。那小公子等等哥哥。哥哥一会儿就回来。”

  我嗤笑地看着他跑远:“跟我同辈,叫什么哥哥。恒儿,以后叫他叔叔。”

  风恒在我臂弯里吐了个泡泡。

  火炕上火花劈哩啪啦作响,我将风恒放在床铺上,他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小呵欠,发出了几声咕哝声,便闭上眼准备继续睡大觉,我好笑地脱下大裘,递给一旁守着的婆子,说道:“上元节在何时?”

  “回当家,再过两日便是。”

  我想了想说道:“便在卓兰过吧,大过年的却让你们跟着我奔波。”

  这位婆子便是最危难时为我接生的产婆,也是风扬舞的奶娘,自然是我的长辈,她闻言说道:“当家既决定要休息,便勿再过度操劳。”

  “瞧妈妈说的是。”我笑道:“我不劳力了,但云总管日前飞鸽传书,至少让我回个信。”

  婆子只好将信递给我,并将桌案上的火烛点燃,才带着睡的香甜的风恒退了出去。翻开云泽的书信,我微微皱起眉头,白伯出事那日是要接应西里风家的旧部,谁知才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便有人公然行刺,杀的白伯一个促防不及,但所幸白伯也有些武功底子,躲开最危险的一击,虽是受了伤,但不至于危及性命。

  那刺客见无法立刻解决白伯毫不犹豫地逃走,不久之后消息传回了兰月楼,云泽赶紧出去帮忙,接着,他前脚才刚离开,兰月楼西厢房便被大火吞噬,并且有刺客光顾。

  经过抽丝剥茧,目前最能怀疑的有三波人。

  其一,淳于家,原因倒不必多说,光是会盟那日便得罪了淳于大公子和二公子,顺带也得罪了他们的老爹淳于当家… …虽然不敢完全确定,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应该不至于会对我痛下杀手,毕竟我或许还怀着淳于尘的骨肉。

  其二,长孙飘飘,依照她的能力和人脉,极有可能已猜出是我协助长孙景兰离开独孤王朝,而根据这狠毒女人一贯的做法,做出这种事不意外。

  其三,也是我最不愿意想到的,那便是风家自家人。会有如此猜测原因,是因为有人目击到了刺客手中的武器出自造器庄,而造器庄正是风家产业之一,庄主为梳萤。

  未免去西里的路上再出状况,这一路上我雇了镖局护送,因此至今为止还算是平安,倒未再遇上刺客。但如此一来,刺客们都不来也有一个坏处,便是不能继续探究之前那一波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这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真是很不好。

  暂且撇开此事不提,如今最麻烦的事依旧是会盟条约,风家几位老人家极度担忧的事,我却反而没有那样悲观。毕竟四家可能会开的条件无非几样,便例如长孙家,长孙飘飘家大业大,除了女儿私奔以及大仇还未得报以外,实在没什么好利用我的。

  独孤王则是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想来除非是短时间发生什么大变动,否则他根本不会想起风家。而韩薰季则是早已与我达成协议,因此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最麻烦的还是淳于家,因为对他们的了解实在太少了,现在想到最大的可能是要求风恒认祖归宗。不过,为了混淆视听,那日我故意在会盟上大喊孩子不是淳于尘的,不光只是被淳于尘气到口不择言,更重要的是,为了让他那生性严谨的大哥听见。再加上我复出后,一些流言甚嚣尘上,其中一则便是我与韩薰季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便凭淳于何那谨慎的个性,断然不会轻易认定我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虽然如此做法很是不厚道,但只要能保下风恒,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屋外,天雪纷飞,爆竹声此起彼落,枯枝湮没在雪与烟之中,显得既朦胧又飘渺,天外有一轮月,似满非满,倒很是符合心境,本来一件事的发生,便难十全十美,与其追求完美,不如有些残缺,便恰如人的一生,有多少人能圆圆满满直到最后。

  罢了,便先如此。

  过几日便是上元节,镇上有举办灯笼猜谜活动,我带着风恒和几名随从随便出去逛逛。

  白涯想了想,决定让我再加上一件厚重红边滚袍白狐裘,被我毅然拒绝。

  “妳最近身子不好,多注意一些。”

  经过慢慢地深入了解,白涯虽看着年轻,但内心有着极容易替人操心的个性,带着一个他胜过数十个婢女,也难怪白伯会这么放心地将他委任于我。但是… …今日都出太阳了,好歹别把我裹得像颗粽子!

  “若日后我当真得了风寒,你大可拿今日的话来堵我。”论不要脸,他恐怕还只能甘拜下风,看着他想骂又不敢骂的憋屈表情,我很好心情地跨出大门,最后他只能摸摸鼻子拿着狐裘跟在身后。

  虽说农历年节已近尾声,但因去年算是个丰庆的一年,因此喜庆热闹的气氛蔓延依旧,风恒很快被灵琅满目的摊子吸引,在奶妈怀里扭来扭去,似乎想要扭出去自行爬向摊贩… …不过很可惜的是,就算他扭的出去,我也不相信他那软手软脚能够爬过去。

  嘲笑儿子归嘲笑儿子,我这做娘的还是带他到各大摊位见识见识,不只满足了风恒的小眼界,也顺带丰富了我的眼界。

  “这位夫人,您手中拿的是大盛琴师画蝶的灯笼,您知道的,便是那位风流王爷亲手绘制的。”

  这世界的灯笼有些特别,除了喜欢画些花花草草奇珍异兽之外,还很喜欢把人物画上去,看着灯笼纸上精工雕琢的美人,我有些好奇风流王爷是不是近视?

  “什么风流王爷?我只听过西越王爷。”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哎,夫人,他不是我们本地人,是大盛的王爷,这位画蝶琴师也是中原人。”

  “我见识浅薄,只认得大盛的天璇公主一人。”

  本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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