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碧天恒(下)
… …
月阎殿离开后,各家也陆陆续续回到领地,与此同时许多消息甚嚣尘上,诸如:风家崛起,背后肯定是有了靠山,因而敢与与当今王上叫板,又譬如,西里的子民初闻此消息时,皆是惴惴不安,深怕再次易主又使民心不安。还有,风家新任当家怀孕,却不知生父为谁,有人说是淳于家二公子的孩子,又有说是表面上与西越王为义兄妹,实际却是情人,还有传闻说是风当家于月阎殿作客时与韩当家的露水姻缘。
听闻这消息的当下,我甚是无语,但因为了解流言蜚语的强大,知道光凭一人之力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消息继续蔓延,再加上舆论导向也未有特别不好处,于是对于一些抹黑… …还是只好先忍了。
另外,关于长孙景兰,据内线消息透露,那日她远远见上母亲一面后,表面看上去无甚波动,却不知为何回去后动了胎气,吓得她的书生情郎半夜将大夫拖了过来,鸡飞狗跳了一阵后才归于平息,今天又有消息来报说,他们夫妻俩目前已顺利远遁到了中原。长孙飘飘不久候收到消息,气不打一处来,命旗下的人追去中原,并将一些偷偷帮助过长孙景兰的江湖人士私下狠狠处置了一番,至于她晓不晓得我和韩薰季也曾偷渡过她女儿便暂时不得而知。
淳于家原先似乎也会闹出一场风波,但听说淳于华介一得知会盟结果后,立即回府镇宅,有了大家长坐镇,不风平浪静也须风平浪静,直叫想看好戏的旁人看得云里雾里。
独孤煌则似乎过的很是顺遂,因为淳于当家又打了好几场胜仗,凯旋归来,独孤煌龙心大悦,不但未再责怪于淳于尘的殿前失态,反而还又赐了几名舞姬给淳于华介,听闻此事的当下,我深感不妥,并委婉地对此事表达一些意见:
“自古权臣坐大,对上位者皆非好事,因此才会有许多‘功高震主’的臣子被王帝忌惮。”
长年驻守京城的云泽抑是于此事颇感戚戚焉,他说道:“之前有许多弊病,这位年轻帝王又阅历不足,难以独撑大梁,便只能倚靠老臣,但少当家说的无错,王上太过信赖淳于家了。”
对于独孤煌我并无特别好感,然而独孤烈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兄长,也曾帮过我,下次若能再遇见他,便向他好言相告罢。
至于那一天崩溃大哭过后,我委靡了许久,也思考了许久,决定将失恋的心情转换为奋发向上的精神,让自己重新投入再复兴家业上,想必如此一来,或许便不会再这样轻易地感春伤秋了。
但饶是这么想,心情却依旧无法顺从我心意,每每商讨完重大要事后,留下独自一人时,总是心情十分低沉,尤其是潜龙会盟之后,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彷徨心思时刻萦绕在心头,又想起在月阎殿的日子,尽管不是风平浪静,百般安全,然而只要知道韩薰季在身边,我便能有十足的勇气面对各种困难。
这大抵已不光只是情爱了,原来我早已对他依赖至深。
因为着实无法开朗起来,尽管在人前依旧如往昔,还是叫人看出我心神不甚好。
那一日白涯替我送药来,忍不住说道:“妳的脸色怎么比昨日又差上几分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微微有些凹陷,想来不需要拿铜镜一照也知道自己现在定然面色消瘦憔悴。
“别摸了,先把药给喝了。”
“倒是让你担心。”我喝了几口药,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压力有些大罢了,调适一下便好。”
“大夫说妳心神不宁… …”白涯瞧着我喝药欲言又止。我晓得他在担心些什么,因为现在早已过了预产期,胎儿却始终没有要呱呱坠地的意思,委实很不寻常,急得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人家头发都要再灰白一遍。
白涯还待再说些什么,这时守在外面的几位婆子突然大惊失色地冲了进来,说道:“走水了,走水了!西边厢房走水了!”
我愣了一下,迟疑道:“走水了?”
“火势蔓延极快,您还是快去避难吧!”
白涯二话不说赶紧将我搀扶下床,说道:“快开路。”
一下床,腹部立时传阵阵钝痛,就彷佛是在潜龙会盟时的疼痛,我忍着不适问道:“云总管呢?”
一名婆子哭道:“早些时候传来白总管遭刺一事,云总管刚才匆忙出去后,谁知道西边厢房便走水了。”
白涯也惊道:“白总管遭刺,我怎么不知道?”
“云总管也是方才得知,是官府的人来通报。”
“不会吧… …”我喃喃念道,潜龙会盟才结束不久,究竟是谁想要在此时生事?
谁料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白涯带着我绕了几条路后,前方长廊竟突然被破窗,几名黑衣刺客从中入内,一见着我,便举剑而来。
后方是猛烈大火,前方有持剑刺客,在场我方只剩下老弱妇孺,又加上此时腹部的钝痛已转为剧烈阵痛,我眼前一黑,开始痛乎□□,已然无法做任何思考。白涯见状,将我推给几名婆子,自己举起一旁的木桶朝刺客方向砸了过去,大声喝道:“快带当家到离开!这里我来!”
“少当家、少当家… …”隐约能听见几名婆子惊呼道,我咬牙忍住剧痛,混乱中看了白涯的背影一眼,现在还不是能倒下的时刻,风家必须有我、手下必须有我、孩子必须有我… …风轻舞妳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
下身至腿脚处流下湿湿黏黏的蜿蜒触感,我心感不对,混乱的神思突然一阵清明。
莫非… …是孩子要出来了?
“孩子… …怕是要出来了。”我虚弱道,一旁的婆子一听更是手忙脚乱,但紧急的情况下最忌大乱,我稳住气息,指挥道:“西厢房接东厢房处有个密道,带我去那里… …先保孩子的命要紧。”
“啊,救兵来了。”一名婆子突然说道:“快趁现在!”
被带离火场的我已呈现半昏迷状态,全靠下腹的阵痛维持一丝清醒,这时一桶冷水泼在身上,我才悠悠地转醒过来。
“少当家您不能昏过去,用力!再用力一些!”在疼痛汪洋中,我竟还能想起云泽曾说,这几名在外看守的婆子是当年接生过风扬舞的产婆,经验很是老道,让我一定要放心去生孩子… …嗯,难怪她们没有中途抛下我,原来算是从小看到大的。
除了剧痛之外,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在何方,一波阵痛过去后,虚弱地睁开眼,才知道我已被抬到了户外,冬日长时阴郁的天空,今日却显特别明媚,云拨日开,露出一片清澈的碧色天空,若不是此时很不合宜的又是一波阵痛,我想自己应是会极享受冬日里难得有生机的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力终要告罄之时,迷茫之际,一个声音自心底传来:
“轻舞,再撑一会儿,就再撑一会儿… …”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倏地睁大双眼,抬起手将簪在髮上的碧花簪拔了下来,便立刻用力地往自己手臂上狠狠一刺,身下原本已疼的麻木,现在手上一痛,趁着思绪清明时,使劲自己最后的力气--
“哇,哇… …哇… …”一个响亮的婴孩哭啼声响彻天际,耳畔旁随即传来婆子欣喜的声音:
“恭喜当家,贺喜当家,是个健康的男孩儿。”
一听闻婴孩的哭泣声,我眼角不自觉流下泪水,哭了好半晌,才又重新睁开眼,哑著嗓子道:“抱孩子過來,让我… …讓我看看他… …”
婆子将一个皱巴巴且红通通的婴儿递到我面前,那婴孩哭声响亮,四肢看上去也很是健全,见状,我微微勾起嘴角,轻声说道:“太好了,揚舞… …他是个健康的孩子。”
方才險些要再度昏厥,是風揚舞重新將我喚醒,想必此時除了我以外,便是她最是緊張欣慰… …
此时,这孩子微微张开了眼,虽只是一下子,却还是叫我捕捉到了这孩子的瞳孔颜色,那是一双与今时天空一般的碧色,很清澈,很干净,很是透彻无暇。
而终于直到此时此刻,我能完全肯定当初的决择是正确的,生下这孩子是对的。从来没有在哪时哪刻,心理如此安稳平静,彷佛所有的不安、恐惧和痛苦都在此刻消弭无踪,唯留一个婴孩单纯天真的面容。
再也不会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是我的永恒。
“恒儿,恒儿。”我哭着摸了摸他的脸,一字一句,说道:“我的孩儿,风恒。”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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