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月阎殿(下)
夏长赢轻功不凡,很快抵达平坦路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这是我着陆后唯一的一个想法。
他转身便要走,想起我还没感谢他,赶紧将他拉住。他回头淡淡看我一眼,我愣了一会儿,才用嘴型跟他道了声谢谢。
夏长赢离开不久,冯平才来带我。此时,我却有些纳闷,夏长赢方才出现在山崖,难道真的只是纯粹担心我这个孕妇?
我与他相识不过短短几日,他却帮了我不少忙,难不成是有所图谋?想到破头,我还觉得这个答案最为稳妥。
冯平的声音打断我缜密的思考:“夏兄难得对一个姑娘这般好。”
他口中的姑娘是指我么?我想了想,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朝他傻笑。
大概是不知怎么和哑巴聊天,健谈的冯平沉默许久,才又喃喃说道:“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月阎殿深藏在一片山林盆地当中,一路上,能见琼楼玉宇,繁林茂盛落英缤纷,身历其境之人,莫不以为此处是座遗世仙境。很快,我与小萍会合,但眼前盛大景象,不禁让人有些傻眼。
一问之下才知道,月阎殿这般好客,竟打算为我和小萍这两个间谍办接风宴,时间便定在今晚。
于是,我们又被风风火火的带往住所。月阎殿很大方的给了我们一座独立小屋,邻近月阎主殿,名作:居客舍。蓝蓉在指派了几名侍女照看我们后便离开,这时,我看了一眼小萍,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脸色好了一些。
我犹豫了下,还是拍拍她的肩膀,她看向我,勉强扯出一个笑,说道:“快去准备吧,一会儿要参加接风宴。”
见她真的没事,我才进房内,将包袱收拾了一下,然后找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前的姑娘,未施一点粉黛,便显艳丽妩媚,但大概是因为舟车劳顿,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让整个人都黯淡了下去。
我抚了抚尚是平坦的小腹,都说怀孩子初期会很辛苦,害喜孕吐精神萎靡样样来,但不知为何,除了初来乍到时偶尔看到食物会反胃之外,我还是每天神采奕奕、龙马精神,就是食量变得有些大,常常引来别人的侧目。想到此处,不由想到这孩子的父母,只是不知梦中的男子是否便是这孩子的父亲,他又为谁?为何将风扬舞害得如此凄惨?
休息了一个下午,我稍作打扮,看着铜镜中稍有精神的姑娘,笑了笑,便同小萍一起出去。
深山之夜,明月高悬,万户重楼挂满灯笼摇晃。经过询问,初步了解月阎殿坐落在涵陵群山的各个地堑处,总共有七座地堑,分别由殿主与六位月主、阎主掌管,而我和小萍住的地方则是蓝蓉的地盘--冰镜殿。几名侍女带着我们来到冰镜主殿,此时冰镜殿灯火通明,已有不少人到来,看上去热闹非凡。看来这场接风宴倒是办得有模有样。
冯平远远的便看见我们,笑着示意我们过去。他身边的人不时好奇地盯着我们,其中一名年纪看上去不大的少年突然开口:“她便是大名鼎鼎的风姑娘?生的倒别致。”
“平常没大没小便算了,当着客人面前成何体统?”另一名扛着大刀的魁武男子训斥。
少年嘻皮笑脸回道:“我师父都没说什么了,刀阎主倒是管起来。”
“你这胡来的个性,谁都会念你。”一名斯文男子摇着羽扇悠悠说道。
冯平饶有兴致的笑了笑,等到他们话题到了一个段落,才打断道:“瞧你们这副德性,才是让两位美女看笑话了。”
“你可没资格说我们。”扛大刀壮士嘀咕道。
冯平没打算理他,转而指着斯文男子和少年说道:“玉盘殿阎主谢军良,还有他的徒弟谢宣。”然后再指着扛刀壮士:“半轮殿阎主刀夜。”
无法说话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响应,有些窘迫,然而小萍赶紧回礼,说道:“久仰三位大名,我是小舞的姐姐,我家妹子自幼便无法言语,所以礼数不周全,还请大人见谅。”
谢宣立刻嚷嚷:“风姑娘不会说话,这我怎么没听说?”
谢军良和刀夜大抵是见过风浪的,一开始有些深究,但随即恢复自若。谢军良用羽扇敲了敲谢宣的脑袋,叹息般地说道:“我怎么就你这样的徒弟。”
冯平出来添乱:“你以为是哪位风姑娘?”
谢宣说道:“她不是风扬舞么?”
小萍柔柔笑道:“谢公子说笑了,扬舞姑娘不早死了么。”而且还是被你们韩殿主害死的,我默默地想。
谢宣哼哼道:“谁知道呢,不是没找到她的尸首么。”
他这无心一句话却突然让我心生疑惑,难道他们不知道风扬舞的模样么?再仔细一想,如果真的是月阎殿动的手,为何一个死人诈尸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态度却是这个样子?总不可能以为看到的只是个跟她长得很相似的人吧?这样一想,不免觉得他们几人的态度很奇怪。
然而愈深入去想却愈让人心惊,我偷偷看了一眼话题已经换了的那群人。
认为我是风扬舞的是独孤烈和长孙母女,独孤烈是从画像认出我的,而长孙母女则应该是风扬舞的旧识,他们三个都笃定我便是风扬舞,除非是串通,否则不可能三人都认定我是风扬舞。而韩家是风家的仇敌是从独孤烈口中得知,但如今在我面前的两位月主和一位阎主似乎都不知此事,就算是知道,怎么看上去如此不在乎?
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那个人。说我是风扬舞,我相信了;说韩家是我的敌人,我也相信了;说我怀孕了,我还是相信。有些不可置信,这些从未求证过的东西,我竟仅凭他人一句话便全盘相信,真是太傻了。难怪,我会被这么轻易耍的团团转。
“妳不是风扬舞,那该如何称呼?”谢宣一张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
我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正想提笔写字,小萍又替我接话了:“妹妹叫轻舞。”
“跟风扬舞只差一字?会不会太巧了?”
小萍还待解释,便见蓝蓉朝我们而来。她身边跟着一名男子,走进一看才发觉是名布衣老者,蓝蓉朝我们示意,然后对冯平一帮人说道:“殿主今日不会过来。”
几位月主阎主表示了然,谢宣却突然说道:“风姑娘可别失望,虽然殿主不会来,但为了妳,平常难得一聚的大人们可都来了。”
这话一出口,除了他的师父依旧面不改色的摇扇子之外,其他人的气氛都有些凝结。
冯平笑着将我们带往位子,留下几个各怀心思的人。
小萍这时靠到我身边,小声说道:“妳能喝酒么?”
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我沉默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那待会儿别离我太远。”
她… …打算帮我挡酒么?看着她,我心情有些复杂。虽然知道她不会是好人,但至少表面上是真的对我不错。
“方才真是让姑娘看笑了,谢宣的嘴一直是那样,还真没人管的动他。”冯平抱歉地笑了笑。
小萍温和道:“谢公子是真性情。”
冯平大笑几声,说道:“不知是不是蓉姊和灵妹太好强了,我差点以为姑娘的个性都很蛮悍。幸好,世上还是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姑娘。”
小萍面不改色道:“大人过奖了。”
“来,我敬二位酒。”他不知从哪儿摸出酒,递给我们。
看着两大瓮的酒,我一时无语。只是没想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萍竟豪迈的一口干下去,让我瞠目结舌。虽然早听闻独孤王朝的人什么不会,就是最会喝酒,但见此情此景,还是不免让人觉得咋舌。
小萍脸微红的说道:“妹妹的身体一向不大好,便由我代为敬了。”
冯平笑笑着,不说话,又将一壶酒推了过来。酒香凛冽,飘散在空中,不用多说也知道这是烈酒。我皱皱眉,总算明白这场接风宴的古怪,月阎殿不过是打算来个下马威罢了。但欺负两个弱女子又算什么。
眼见小萍又要去接酒,我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用力推翻酒瓮。刺耳的破碎声响起,酒水溅在青砖石瓦上,浓烈的酒气更加明显。周遭的人都看向我们,我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耸了耸肩,拉着小萍转身离开。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既然接受了长孙飘飘派来的人,又何必将场面弄得如此难看。小萍走路走得有些踉跄,但神志还是清楚的,她小声说道:“小舞,将场面弄得太僵,不好。”
我哼了一声,表示无所谓。
见我如此,她只得叹一口气。
回去后,我将自己锁在房内。大概是气过了头,身子有些乏,但又实在睡不着,辗转反侧半天才恍恍惚惚地睡去。大约至凌晨时,听见房内有些动静。
我警觉地睁开眼,深怕是月阎殿人想挟怨报复,但当真的看见房内有人时,还是不免下了好一大跳。
夏长赢地坐在梳妆台上,悠悠然地看着我。
这里的人可以不要这样神出鬼没么,我可没那么多条命能被吓。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说妳昨天擅自离席?”
为了表示我不怕他们,我扬了扬下巴,冷哼。
他愣了愣,然后忽然低头一笑,吓得我差一点没翻白眼昏倒。夏长赢… …笑了?这种面瘫也会有笑的时候?
但他很快又恢复冷面状,硬生生转了个话题:“要去散心么。”
“… …”
谁能告诉我,他问这话为何意。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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