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月阎殿(上)
如若说,穿越是一场梦,那么我在绫罗的这段经历定是场荒唐梦。
只是这场梦总算要告一个段落了。月阎殿来时大阵仗,恨不得全天下人皆知,离开时抑是风风光光,只差没差人在旁敲锣打鼓欢送离去。
“妹妹今日精神不大好?”小萍关切道。
我想打哈哈表示自己没有精神不好,奈何想起今早照镜子时,看到那两坨黑眼圈,遂打消解释的念头,只回以讪笑。
“路途遥远,妳且先休息。其他的事有我来照料。”
如果可以,我也想直接呼呼大睡。可叹如今在贼车上,身旁还有个不得不防的人,只怕要睡也睡不安稳。一路上,我死命睁大眼睛,力求精神饱满,在努力之下,总算撑到投宿客栈时。月阎殿包吃包住,很是划算,于是我美美地又多叫了一盘肉,如今养着两个人,这饭可得多吃一些。
冯平、蓝蓉与我和小萍一桌。冯平见我很是豪气地又点了份一盘肉,有些目瞪口呆,问道:“姑娘一直这么能吃么?”
我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因为不能说话,所以失了解释的兴致,索性让这美好的误会继续误会继续下去。吃饱后,精神好了些,我突然想起夏长赢此人,今天一整日都未看见他。他这人生的这样扎眼,没理由认不出来,我又在月阎殿中人找了找,还是没看见他。
“姑娘在找什么人?”冯平晃到我旁边。
我在纸上写:“月阎殿的夏长赢公子。”
冯平的眼神闪了闪,但稍纵即逝,他笑道:“妳说夏兄?他不是个合群人,早先离开了。”
看来夏长赢当真是月阎殿中人,知道了原因,我便先向冯平告辞,回房休息。谁知,刚一回房,便发现窗户大开,有一人坐在窗栏上。
我的下意识反应是尖叫,但没有用,因为我失声了。那人慢悠悠地走过来,将门掩上,身上那不可掩藏的风华叫人为之惊叹。
等到我看清来人时,才吁了口气。这年头,门都不是门了,怎么什么人都喜欢破窗而入呢。夏长赢淡漠精致的脸庞在夜色之下显得有些妖异,眼下三颗红点似血泪般,让人有些发怵。
不过,冯平不是说他早先离开了么,怎么一回到房,这消失一日的人又出现。我拍了拍胸口,将问题写给他:“你怎么在我房间。”
他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道:“妳怀孕了?”
我愣住。惊疑的瞅着他,为何他会知道?
见我如此防备,他随意地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安胎药。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道:“是又如何?”
“那么这包解药白费了。”他将一包药丢了过来,我慌忙接住。
他又说道:“锁喉的解药,有孕之人不宜服用。”
锁… …喉?那不是我中的毒么?我冷静地将他刚才的话细细回味一遍,觉得有点绝望。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严肃,夏长赢总算说了句中听的了:“只能另外在配副药了,但不知需要多久。”
“还是妳不打算留孩子?”他又问道。
我摇了摇头,但觉得可能会造成误解,又写道:“孩子得留。”
他别有深意一望,没有再说任何话,接着走到窗边,跳窗离开,来去像一阵风。
… …真是个随兴的神秘男子。
话说,他一整日不见于月阎殿车队当中,莫不是… …为了替我找解药?但又一想,觉得这个想法真是可笑,在他们月阎殿心中我可是风扬舞,是一个恨不得杀之后快的仇人。
不过没想到希望又落空,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沉重。我拿着那包解药瞧了瞧,三个月后我还是孕妇之身,这药不能吃,我便只能毒发身亡。愈想愈烦躁,我索性将药丢回包裹,爬上床补眠去。也许睡一觉,明天有办法解决所有困扰。所谓否极泰来,不知是否真的运气已经差到一个极致,便会转运。至少,睡了一夜醒来后,我有些受宠若惊。看着昨日简朴风格的马车焕然一新,里头还置放了一些软枕和茶具,冯平派人将我的行李放入车内,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很是茫然,怎么一觉起来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两位月主可真用心。”小萍率先上车,丝毫不觉有诈。我在外头等了会儿,确定这车真的没有诈,才跟着上车。虽然不知为何月阎殿人突然变得这么体贴,但当一路车程都如此舒适惬意,便是他们真的有诈我也不说什么了。
与小萍一路无话,她正读着诗经,表情很是泰然。我玩了会儿茶具,刚觉得有些腻味,小萍便放下书,突然和我聊起天来:
“妹妹可有想过入月阎殿后的日子?”
她的脸色平和,丝毫看不出有任何阴谋诡计。但她毕竟是长孙飘飘的人,实在让人不得不防。我在纸上写道:“完成当家的命令。”
“当家的命令自然重要。我说的是,月阎殿的人都知道我们身分不一般,有些事还是事先打点好为妙。”
我装胡涂:“不知姐姐所谓何事?”
她笑了笑,在她笑的时候,脸上的伤疤似乎会不自觉淡化许多,让伤疤看上去没那么骇人。
“妳瞧,”她指了指车内的摆设:“今日他们的态度似与往日不大一样?”
这的确是个不解之谜,我点头表示赞同。
“若先撇开这事不谈,月阎殿中也不似表面那般简单,殿中的暗潮汹涌,月主、阎主间的明争暗斗妳应当也有所耳闻。”
不,我完全不知道。但鉴于从独孤烈、长孙母女面前装无知的经验,我觉得自已还是要装的高深莫测一些,否则只会被人当傻瓜耍。
我写道:“还请姊姊讲明。”
“月阎殿并没有外人想的那般坚固,现在的当家韩薰季虽看上去如日中天,却也无法磨灭他只是个私生子的身分。”
… …我默默斟茶,一杯给小萍,一杯自己喝了一口。喝了一口后,觉得有些可惜,竟然没有点心可配。叹惋过后,继续洗耳恭听。
“前当家正夫人淳于氏膝下仅有一女,但传言淳于氏一直心有不甘,在老当家过世前收买三位阎主,只是机关算尽,一切还是徒然,老当家仍将当家之位传给韩薰季。”
“后来又传出,韩薰季为站稳在月阎殿中的势力,因而牺牲了风家这个传闻。”她悠悠地看我一眼。
我正色表示:我和风家无关——但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
为了不要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我赶紧转移话题:“月主和阎主是什么关系。”
小萍深深看我一眼,却还是解释道:“月主掌外、阎主掌内,各有三名。”
难怪此次出访绫罗,月阎殿派出的是两外月主:蓝蓉和冯平。
我装模作样地写道:“这样想来,月阎殿的确不是好去处,但我们毕竟身负重任。这该如何是好?”
大约是见我油盐不进,让她颇感挫败,遂直接明说了:“姊姊大略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妹妹如何作想。”
给完几鞭后要给人一颗糖,我奉承的写道:“仅以姐姐马首是瞻。”
她的脸色果然缓了些,说道:“当家给的任务不急于一时,这期间我们便做好客人的本分便好。”
不急于一时,可我急于一时啊。
“再来,不牵扯进不必要的纷争去。他们家族内的事儿,我们知道便好,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
这还能接受,本持着知道八卦消息,却不涉入其中,甚好。
“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们俩都要同心协力。”
这是我该对她知无不言的意思吧?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阳奉阴违,想说的便说,不想说的便算了。
我顺从地应了她。三日之后,总算到达韩家边界。
与繁华的绫罗不同,韩家地域涵陵广袤,四周高山巍巍,一路颠簸难行,便是车内放了再多软垫也让人浑身酸疼,因此我坚持要徒步而行。一下车,望见奇峰峭壁高踞四方,山岚烟雾终年缭绕,细瞧了我们要前进的地方,那是被山环绕住的一处中央盆地,此时尚离得远,只能看见一座巨大的湖泊,和下方隐约可见的重楼万户。
碧空云飞,南风过。行经到一处悬崖,一座吊桥连向遥远的另一头,另一头山壁较为平坦,在山壁上有一条蜿蜒阶梯,直通下方中央盆地。冯平让马车停下,此时开始,所有人皆只能徒步而行。我跟在队伍中间,颤颤巍巍地不敢往下方看,因为只要想到下方那无边无尽的万里深渊,便觉得全身发软,恨不得立刻逃之夭夭。
但没想到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从陡峭山壁下行才是一路上最惊险的道路。完全没有一点武功底子的我,看着月阎殿弟子身如飞燕,轻轻松松地掠过山险之地,只觉得快要昏过去。幸好还有两位武功高强的月主陪着我和小萍两个拖油瓶。
小萍在走吊桥时便已脸色惨白,唇抿得死死,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蓝蓉和冯平在后头讨论要不要直接将我们带下去。最后因为小萍腿软险些摔落,他们才下定决心。
冯平原要将小萍先抱下去,却突然往前方看去。山腰处有名墨服男子决然一身,山风飒飒吹动他翻飞衣裳,接着才不过一个眨眼,他便已到我们面前。
冯平蓝蓉刚要说话,他便打断他们,说道:“你们先离开。”
冯平蓝蓉互看一眼,便先带着小萍离开,留下我与他二人在山腰峭壁上吹冷风。
等他们离开后,他淡淡地说道:“妳不是有孕在身?”
我是有孕在身不错,但此处实非说话好去处,可否先让我踏到平地再说?大概我表情着实有些悲苦,他施施然背向我,说道:“上来吧。”
此时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了,我利落地趴上去并紧紧抓着他不放,但脚才刚离地,他却也跟着离地,一飞冲天,吓得我倒吸一口气。但只过了一会儿,我便发现,他背着一个人,都比我自己一个人走来的平稳,于是很快放下担惊受怕的心情。
疾风刮面,如刃。我小心翼翼地伏在他的背上,四处东张西望,在紧张感消失后,开始觉得这样的视野很新奇。从高处往下掠过,景物变换迅速:飘忽而逝的蓝天白云、崖上峭壁顽强生长的树木、一些人为开凿的山洞以及… …一片开的盛放的紫色花田。
我瞧着那片连绵花田不放,直到眼前被另一片峭壁遮挡住。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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