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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大漠思(下)


  夜晚,歌舞通宵,华光明媚,醉花柳荫,婉转动人。绫罗城中人群拥至,因为人手委实不足,胡叔便先将我打发回去前厅端菜送汤。我这才刚来半个多时辰,口袋已装满了客人给的碎银,看见明显高高鼓起的小钱袋,我一个送菜小厮,心中顿时充满豪情万丈之情,愈发努力地认真工作。

  大抵是午时听胡叔讲述那段往事的原因,虽然现在我确实很认真的工作,但一颗心思总牵挂着远方的彩艳阁。听说了这段往事,若说不惊讶绝对是假的,虽然总觉得独孤烈和王上之间的感情有些难以形容的微妙,心中也隐隐有些想法,可是真的从别人口中证实,那种震惊之感还是不可言喻。

  不过,毕竟只是别人家的家务事,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我一外人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前厅的表演台上突然一阵骚动,人群轰动涌至。台上有几人,三女一男。其中一名男子双颊酡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大声地说道: “夏姬美人,同本公子走了吧,本公子什么都有。金银珠宝、丝绢绸缎… …不都是一个女人一生所求么?”

  台上一位执扇女子嗤笑道:“拓公子,咱们夏姐姐倾心什么人你还不晓得么?何苦强求夏姐姐同你走呢?”

  男子微怒道:“难不成又是那个韩公子?他有的,我也有,凭什么夏姬倾心于他?”

  另一名腰间别剑的女子不屑道: “你如何会以为自己能和韩公子相比?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月阎殿主、韩家当家,而你呢?不过是淳于家的小小门客罢了。”

  男子被激的口出恶言,拔剑冲过去想去打一架。眼见场面一触即发,台上一名戴面纱的女子悠然开口:“拓公子息怒,莫忘此处是绫罗城。”声音如空谷幽兰,悠扬婉转,听得台下人皆不由醉了。

  这话中的意思劲道十足,拓公子也不得不闭上嘴,但他的双目瞪得火红,可见对此事依旧有大大的不满。

  “小舞,妳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该送菜了。”白涯走到我的身边小声说道:“这种事经常发生,不用意外。”

  我点了点头,继续端汤送菜去。不过是竟听到了有人提及韩熏季这个名讳,让我不由竖起耳朵,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何事。

  但才准备要离开,那拓公子便又有行动,只见他甩袖一跳,飞身跃上台顶,台上的女子们顿时吓得惊慌失措、花容失色,显然未想到那名拓公子竟如此不死心。他在台上挥剑乱砍,遂要直奔入后台。侍卫赶紧冲了过去,想要捉拿住他。场面霎时一片混乱,我一个不小心被名客人给撞着,跌了个狗吃屎,饭菜也洒落一地。我摸着鼻子灰溜溜地正想爬起身,便听到众人集体传来一阵吸气声,然后瞥见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站定在我身旁。

  接着,混乱的场面迎来了一次诡异的安静。

  不知为何,又或许是因为本能,背脊倏然觉察到一鼓凉意。一串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我抬起头想要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画面却是… …一俱全身发青、体态浮肿的人… …那人血丝布满眼球,双眼呈鱼眼般凸起,手脚也开始渐渐变得青绿且浮肿。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只能发出“伊伊呀呀”的单音。

  “拓公子还有什么想要说的?”那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又再我的头顶上方甜甜响起,“不管你想要找什么借口,只要在绫罗乱事,便是月阎殿殿主,下场都是这样的。”

  那浮肿的人呼吸慢慢变得微弱,除了喘气外已然不能言语。

  绣花鞋的主人用清脆的声音说道::“来人,将这死尸丢出去。”

  太恐怖了,这… …这人是拓公子?怎么才眨眼一瞬间,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拓公子竟变成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因为经过这一番插曲,我吓得全身发软,想站也站不起来。

  绣花鞋的主人问道:“夏姬在哪儿?”

  执扇女子赶紧说道:“方才到后台了。”

  此时,绣花鞋主人终于低下头注意到我,她皱了皱眉,道:“妳是什么人?”

  如我这般伶牙俐齿的,此刻竟也有些结巴,支吾半天后才道:“打… … 打杂的… …”绣花鞋主人微颔,尔后若有所思的盯着我一会儿。她的装扮极为奢贵,头上插着金制发簪和光润黑珍珠,身着一袭绛红的繁复裙子,全身上下的饰品更是华贵无比。

  光看她一身奢华的装扮、周围人对她的听从,以及… …方才拓公子惨死的模样,此人的身分实在昭然若揭。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 “长孙大人… …请问我可以起身了么?”

  她蹲下来,与我平视,眼神闪过一丝玩味,接着又站了起来,顺道拉我一把。待我站定后,对在座所有宾客说道:“猎艳节前夕扫了在场诸位兴致,长孙景兰在此向诸位赔罪。”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回应或者恭维她。长孙景兰像朵交际花似的,对任何一个客人都回以灿笑。方才拓公子一事反倒无人理会。

  在响应完大多数人的话后,她突然用很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 “没想到,妳竟还活着。”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又像没事一般,说道: “方才泼了一身饭菜,赶紧去清洗,莫要污了客人的眼。”

  回到彩艳阁时,胡叔的脸色极其难看,那一张老脸就像是走路摔进粪池,爬起来又被人给一脚踹回去似的铁青难看。我觉得很是好奇,因为会使这种看上去老奸巨猾的人糟心的事,十之八九会是件麻烦事。基于一颗求知之心,于是不怕死地跑去询问。 

  那件事的确令人非常之错愕,便连我也觉得十分惊愕:独孤烈跑了。

  “什么?”我不可置信。独孤烈居然便这么跑了?他就将我一人留下一个人跑了?

  胡叔一脸不耐烦:“若被王上知道,所有人怕是完蛋。”

  我想的是,说好要的要帮我还的那八两呢… …独孤烈居然就这样跑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个没有担当的人!将我一个女孩儿带到烟花之地,起初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全权医治我的手便罢,但最后连屁股都不擦干净就跑了?我们还是结义兄妹呢!这义兄做的实在太不合格了,真是一点儿也不可靠。

  “依老夫对王上的认识,身为王爷义妹的妳此次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胡叔凉凉道。

  “… …为,为什么… …等等,这样的话,也这太蛮不讲理了。”兴许他在外面还有千千百百个义姐义妹义兄义弟。

  “所以老夫认为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一想到那个病壳子,神经兮兮的独孤王,我便顿时浑身抖了一抖,然后哭丧着脸道:“要不,你觉得跑路这主意如何?”

  “妳最好能在天亮前逃到中原。”

  “… …此处是绫罗,在王上消气前我还是待在绫罗比较好... ...”

  胡叔沉吟,说道:“为今之计,恐怕只有请长孙当家出面协调了。”

  “他又走了?”便在这时,后方传来一个十分冷静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计略谋划。

  和胡叔同时顿了一顿,原来,做坏事被被当场现捉,心情竟会是如此复杂… …我相信胡叔此刻的心境绝对与我无二致,因为我们两人现在正处于“除非万不得已,绝不答话”的窘境。不过后方沉重的低气压彷佛芒刺在背,委实也让人难以吭声。

  清夜寂静的彷佛只余稀疏蝉鸣、枝叶婆娑声。前院酒楼灯火通明,长长回廊被月华洗得如雪,似欲将此处与繁华隔绝。最后胡叔还是先开口了:“夜晚风大,望王上以龙体为重。”

  我也硬着头皮向王上行礼:“小女拜见王上。”

  今夜,当今王上身着一身黑,夜风扬起他衣袂飘扬,似是要将他融入这片寂寞夜色当中,他的面容沉静无波,一时之间空气彷佛凝结了。许久,才听见他开口:“可有留下任何东西?”他的语气平淡如浅淡湖泊,毫无一丝波纹涟漪。

  “房中留有一封书信。”胡叔如实答道。

  “交给朕吧。”他疲惫地闭上眼,胡叔正要应声,便又听到王上幽幽地说道:“明天备好回宫的马车。”

  独孤烈离开一事便这么轻易平息,只是那一晚大伙儿的心情,便如同一颗小石子投掷在静湖上,掀起了阵阵波澜涟漪,似是平静又非平静。而那一晚的画面却在往后几十年,不曾忘却。谁也不会料想到,在未来的日子将会发生那么一件事,足以让人抱憾终生。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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