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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大漠思(上)


  绫罗娇霞胜天仙,日夜笙歌到青天,纷扬媚花洒残情,灯红酒绿流年逝。

  飘逸阁,又是一个旖旎的夜晚,来往的风情女子妩媚风流,衣袂轻拂,柔情歌舞,银铃般清脆荡漾,一颦一笑扣入心弦。娇艳牡丹开满芳园,夜幕低垂,星点高悬天际,夜里的牡丹似舞姬,身披绿色铠甲,脚踩褐色战鞋,朱唇微启,像极绫罗城的女人。

  曾有人问,下流与风流有何不同?彼时,长孙当家飘飘无限风情地说道:“只要待在绫罗,何来下流之说?”在外人眼中,长孙当家飘飘美艳霸气,行事作风狠戾决绝,虽是名女子却握有一家之权,并让长孙家更加发扬光大。今时,她已年过半百,育有两子,却仍风韵犹存,宛若少妇。

  “长孙家有千百种的奇珍秘药,有人传言,长孙家拥有秦始皇渴望的长生秘药,因此不外乎,她也有可能拥有永柱青春的药。”白涯一边将客人的剩菜剩饭倒掉,一边和我分享最近听来的小道消息。

  如今正是急需人手之时,铁妈在厨房忙得焦头烂额,无奈胡叔很不识相地将我从厨房调离,想当然此刻铁妈的心情可想而知,我也实在很是无奈。话说,会发生让我第一天的工作除了端汤送药外还是端汤送药的原因,只能怪到我那身分颇有来头的义兄长上。因此在等待汤药熬好前,我只能与白涯谈天说地,聊些王朝的奇闻轶事。

  汤药已熬好,铁妈将汤药递过来,打断我俩。白涯此时很不适时的问道: “小舞,究竟是哪位贵客指定妳送药?”

  “够了,快送过去,别啰哩八唆。”铁妈掏了掏耳朵,语气很是不耐。白涯方才偷偷地说了,铁妈自小在飘逸楼工作,一心想攀上富贵人家,奈何多年来从未成功,因此非常讨厌那些油嘴舌、甜言蜜语、巴结技术一流的人。这样听来,我更加明白为何铁妈这样不待见我--她一定认为我是靠巴结来的。

  只是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因为我必须赶紧到彩艳楼去。

  先帝独孤旭尝在猎艳节下榻彩艳楼,并留下了一席话:“此处如落日云彩妖艳生姿,实属上品。”从此,这座楼阁便改名为彩艳楼,且日后皆只供皇族下榻。牡丹红艳娇美,流烟照景,一进阁楼,便见烟雾缭绕,正吞云吐雾的胡叔,他抬头瞥了我一眼,用烟杆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主房。

  我有些无语,但还是走了过去,正准备敲门,胡叔却又叫住我:“姑娘,请留步。”正疑惑着他想做什么,便听见屋内传来“匡当”巨响,重物落地玻璃破碎之声,接着寂静几秒,再次传来砸物声,并且似乎有愈发激动的趋势。我愣在门前,一时有些进退维谷。胡叔皱了皱眉,轻叹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想推门而入。我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睛却一直不断往门内扫。

  门一开,便见病态青年一脸倦容站在门口处。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脸色也没有先前那般惨白,只是心情看上去奇差无比。他看了我们一眼,随后不顾后头那名正在唤他的人,径自离开。

  “王上,王爷在叫您呢。”胡叔开口说道。恰好独孤烈也从房里出来,拉住那名青年。房内满布狼藉,陶瓷碎片落了一地,小桌断了一条腿,斜斜歪歪地倒在地上,漆黑夜幕中,月色照映之下更显凌乱不堪。

  我偷偷看了那名青年一眼,方才胡叔唤他一声“王上”。虽然早猜测到他便是独孤王朝当今之王,但实际看到本人,还是不免有些怀疑。这位弱不禁风,感觉一推就倒的病美人,竟是大名鼎鼎地独孤王?

  独孤烈拉住王上,难得有些哀求道:“王兄,莫要再糟蹋身子了,先回房好好休息。”

  王上冷冷盯着他,尽管面上装得高冷,但依旧能从他渐渐发红的双眼推敲出,此刻的他大抵已经怒火中烧,并且有即将爆发的情形。独孤烈满脸无奈,但仍是好言相劝:“我有自己的苦衷,但这一切全都是为了王朝。”

  “为了王朝?”王上似笑非笑 : “却和个不明不白的女人搞上?”

  独孤烈有些愕然:“这种消息你也相信?”

  经过几句话,好似有些明白独孤王为何总看我不顺眼,又眼见情势一触即发,于是想了想,便不顾其他人诧异的眼神,插话道:“请容小女无礼插话。”况且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的清白要靠自己捍卫:

  “小女实在不得不说,王上与王爷争吵切勿波及旁人,毕竟此事攸关小女名誉。”

  “… … ”

  见无人答话,我遂继续说了下去:“另外,这里须向王上禀报,小女与王爷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结义兄妹的关系,还望陛下勿做过多联想。”

  “… …”

  我摆了摆手,做出了一个 “请”的动作 : “小女话已说完,那… …请继续。”

  一阵沉寂尴尬后,最先回过神的是独孤烈,他皱着眉头说道:“别开玩笑了。”却在语毕后偷偷朝我一颔首,我便退到一旁继续默默不语。王上在我这一小插曲后稍微冷静了些,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而后对胡叔说道:“别让闲杂人捣乱,带走她。”

  胡叔也深深地瞧了我一眼,示意与他一道先离开。刚和胡叔走到彩艳楼外凉亭处,胡叔便突然说道:“舞姑娘倒是临危不乱。”

  “您老莫不是在讽刺小女吧。”

  “不,老夫说的是实话。”

  我嘴角象征性地扬了扬,迅速转了个话题:“胡叔似乎很早便认识王上和王爷?”

  “还是两个小毛头时,就见过了。”胡叔慵懒地靠在雕花围栏旁,一双苍老却明亮的眼,望向灯火通明、歌舞喧闹处。他伸了个懒腰,说道: “他们俩兄弟向来如此,明明很在乎对方,却又总是做出让人不解之事。不过这是他们皇家间的事,老夫只希望他们莫在绫罗闹出事端。”

  “既然是皇家间的事那肯定是相当复杂。”虽然隐约感觉出来胡叔想指什么,但我一时还不大明白。

  “这样吧,老夫同妳说一个故事,如何?”

  不知他究竟想说什么,但基于蠢蠢欲动好奇心,便装模作样地说道:“那么,小女便洗耳恭听。”

  那是关于一个大家族的爱恨情仇血泪史。经过几世光阴后,大家族出了一名荒淫无道、以骄奢为乐的当家,几十年挥霍家本,使家族逐渐走向没落。一般来说,下任当家之位应交由嫡长子继承,然而这位荒唐当家的正室并不受宠,虽诞下了一子,但因其子自幼身体孱弱,出生不久便被宣告恐夭折。荒唐当家一得知此事,毫不留情地废黜正室,并将宠爱妻妾的儿子任命为下一任当家。原本的正室在这一连串打击之下很快便撒手人寰,仅留下孤苦无依的孩子。而这悲催的孩子,姑且先称之为老大。

  五岁前,老大身边仅有一名老嬷嬷照护,因当家对老大不重视不疼爱,家族中人自然未将老大看在眼里,并且时常阳奉阴违,减俸断粮更是常有所闻,久而久之,纵使老嬷嬷对这孩子再心疼,也无可奈何。然而,老嬷嬷也在几年后因年迈而去世。不久,老大沦落到二姨娘的底下。而这位二姨娘是名门闺秀出生,因其貌美、能言善道,又育有二子,很是受到荒唐当家喜爱,诞下第二子后便被扶为正室。 

  二姨娘自然如大多数的继母,极不待见老大,老大被丢到她名下照顾后,更是变本加厉,将所有苦差事全交由这孩子。可想而知,老大的身子骨本便不好,如此长久时间,病根子反反复覆发作,终于,在一日寒冬夜里病倒,最后被二姨娘二子发现。二姨娘所育之两子,照家中排序分别为老二和老四,我们也姑且以排行暂称之。

  老四当时吓了好一大跳,看见一个纤弱瘦小的身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昏倒,赶紧命人将他带回自己的房间照看。老大的年纪比起老四还要大上两岁,但因病痛折磨和长期遭到忽视,看上去竟还比老四瘦小,以致于老四还以为是哪家的弟弟昏倒过去。直到其他奴仆颤颤巍巍地告知他这孩子的身分,老四才恍然大悟。随后老四便跑去要求母亲让老大留在自己身边做事,拗不过儿子的要求,二姨娘最后还是答应了。

  大概也算老天终于开了眼、慈悲一场,老大在老四手下总算过得好生活。老四对这个兄长很是喜爱,时时刻刻便要黏在身边,两人经常出双入对,于旁人眼中感情尤其的好。而在老四的照拂之下,老大的身子经过一番调养,倒是比起两人初见时好了不少。

  本以为日子将永远这么下去,但过往的记忆总有一天会被风沙腐蚀… …犹记十多年后的某一日,两人一次结伴而游,眼前是一片无垠大漠,彼时老四喝了些酒,微醺,对着苍天大声喊道: “总有一天我将离开家族,然后和兄长一起游逛大江南北,走过大街小巷,看遍好山好水,让这大漠天下都知道我… …们永远不分离。”

  老四却未看见老大当时的表情:他只是默默的听着、笑着,却掩藏不住眼底的落寞。

  这趟出游不久,荒唐当家便去世,且再之后的一年中,家族中人也接二连三的意外死去,包括二姨娘还有原本该继位的二儿子。

  “害死了那么多人,只为坐上现在的位子,现在我只想问你,”彷佛能从隔壁听见独孤烈的声音,恍若千年冰霜般的冷漠,淡淡的,却绵延悠长:“为什么当初不连我一同杀了?”

  “为什么,你还以为我们能回到从前?放过我,不好么?”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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