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独孤烈(下)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梦中画面渐渐变得模糊,慢慢浮现在脑中的却是昨日发生的几件杂事。嗯... ...昨晚替我解围的人究竟是谁?虽然他拒绝完我后转身便走,但… …总觉得此人气度不凡。还有单烈究竟是何方人士?怎么老是招来人家的追杀… …我还必须想办法弄到入住飘逸阁的住宿名单… …果然是猎艳节将至,十分龙蛇混杂。
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轻舞姑娘可已起身?”
我愣了一下,才给出回应。
“您的兄长托人传话,请您莫要忘了要找胡叔。”
胡叔?胡叔?想了好一会儿,我大叫一声,居然将这事儿给忘了… … 明明这才是我来到绫罗的目的… …如若未记错,和人家约时间是辰时… …
“请问现在的时辰是?”
小厮道:“已近巳时。”
“咳咳咳… …什么?”
匆匆忙忙赶到飘逸阁时,恰好撞见正在洒扫中的白涯,他一见我便提醒道:“来找胡叔的吧,胡叔人在香林院。往东门直走便是了。”
“啊,谢谢。”我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都让人等两钟头了... ...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到了香林院,有几名守卫驻守,我上前询问: “请问胡叔可在此处?”
守卫方要回话,里头却传来铿锵有力的嗓音:“不妨事,让人进来。”
剛一入香林院,便见柳梢枝头,遍布牡丹,一片花开富贵欣欣向荣,石阶上一淙清泉泠泠而过,景色如织如画。有两个身影坐在院落茶几旁,一老者一青年。老者眉目炯然,精神抖擞,举起一杯苦茶豪迈的饮下口。青年黑发如乌丝,如绸布,轻掩在脸庞。
见此和谐的画面,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姑娘怎么便站在那里了?”老者发话,轻轻摇晃手中的玉杯。
我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后一小步,站定后才对老者说道: “请问,您是胡叔?”
此时,那名青年也发话:“妳便是风姑娘。”青年一开口,带着浓浓的病态沙哑,让人有些心惊,又因为他好似认得我,而不由多看他两眼。
老者对我说道:“老夫正是妳要找的人,王爷让妳来找老夫,不知所为何事?”
“啊,是治伤吧,前些日子我伤了左手臂。”总觉得他这话里好像有什么不对。
“伤了手臂?”病态青年盯着他手中的玉杯:“倒不晓得西越王爷人有这般好心?竟会带人来治伤?”
“那是因为… …”话还未说出口,我便发现不对。他们口口声声说的王爷是怎么回事?明明带我来绫罗的人是… …
等等,心中竟突然冒出个奇怪想法:单… …也可以说是独或者孤。难道他们口中的王爷指的便是单烈?我被这突如而来的想法给震惊到了,为了证实我心中所想,因此我颤抖地问道:“你们口中的王爷莫不是叫独孤… …烈?”
“放肆!王爷的名讳岂妳能直呼的!”老者突然沉道。
还,还当真是?没想到初来乍到第一个熟识之人竟是王爷,而且还在他身边跟前跟后这么多日子,却從來没察觉。不对,其实早有迹象证明他非常人,从他平日高贵的穿著、谈吐、到对独孤王朝政局之了解以及… …被刺客追杀这几点,我早该警觉此人的身分。
我的好兄长啊,你可瞒得够深。
青年转过脸来。我尚且处于被真相震撼的愣神当中,但一见到他的正脸,我便从愣神中彻底断线。
此人应当是名男子吧?但此时此刻,我总算知道何谓雌雄莫辨的面容。眼前的青年有一张轻巧的瓜子脸,浓密的睫毛如刷,斜飞上扬的眉眼以及一双琥珀色的瞳眸。这样的脸看上去应该是有些邪媚,但他本人看上去却很是苍白无力,更让人讶异的是,他身子骨居然瘦弱的如此令人心惊。
大概是我一直死死盯着人家,让美人不大不开心,青年阴阳怪气道:“王爷竟会收留妳这样一个狐媚姑娘。”
狐,狐媚?为何这几日谁见到我,对我都有意见?明明只是不小心穿越到个美人身上罢了真是不知道该对这世界说什么。只是没想到这还不是最尴尬的境地,因为胡叔接着发话:
“风姑娘,辰时已过。”他平静地说道:“一时辰共是八两。从今天算起,三日内须上交管事。”说罢他便站起身,想请我出去。
那病态青年掩不住一笑。
我愣愣道:“我是来治伤的,王爷约的时间… …”
“不是辰时么?已经过了。”
“… …”
胡里胡涂被扫地出来后,我尚且不知所云,等到意识到可能是发生什么事时,便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那么快便出来?”
来人是白涯。
我冷静地深吸几口气:“来迟了,胡叔大概不喜欢有人迟到吧。”
“什么?胡叔因为这原因将妳拒之门外?”他有些讶异。
“… …里头还有个贵客,似乎不大待见我。” 若未错怪人,胡叔应当是见青年不甚喜欢我,便顺势将我赶出来。
“妳没事吧… …瞧妳的表情特别扭… …。”
他不提还好,一提竟觉得有些委屈,但我很快将情绪压下去。如果只是遇到这种小事便觉委屈,那上天让我重新活过一遍实在太过浪费,连生死之关都能跨过的人,没理由为这种事难受,况且… …若不是睡过头迟到,又岂会被这般对待?平心静气后,才道:“还真没事儿,就是莫名欠下八两,有些不爽快罢了。”
白涯迟疑道:“真的没事么?”
“没什么好计较的。”
还想再跟他表达我真的一点儿也不难过不委屈,便见白涯的视线越过我,道:“啊,是西越王。”
总觉得这称号有些熟悉,仔细想了想,再回头一望便了悟,华光明媚,树影撩乱,翦翦水花纷洒,灼灼牡丹如火,飘飘扬扬似画非画,却有一名男子看上去失魂落魄,彷佛行尸走肉,令这般景致黯淡了不少。白涯口中的西越王不是单烈还能是谁?我朝他走过去,开口想说些什么,便听见他在远处问道:“可有查到飘逸阁的入住名单。”
“… …”看见我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我似笑非笑:“名单倒是没有,不过方才在胡叔那儿见着一名青年,似乎对咱们的事儿挺了解。”
“什么?”他皱了皱眉。
我缓步到他面前,平和道:“像是他… …知道你是独孤烈,西越王爷?”
耀目阳光隔着重重枝叶为他拉下一道长长身影,单烈,或者如今该称作独孤烈,反应并不如预期的大,一双琥珀色瞳孔却在剎那间缩了起来,但隔了半晌,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妳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你是堂堂王爷,在我这陌生人面前自然不能轻易透露身分,我自是了解… …但被欺瞞這麼長一段時間,想來还是有些受伤。”
他挑了挑眉,未有任何解释,但神情不自觉带上一丝戒备,大约是认为我会提出不利的要求。我状若未见,继续说道:“如果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便当这些日子的欺瞒就此揭过。”
“今早我睡过头,没来的急找胡叔,因此没治伤还欠下不少钱,你替我还吧。”
“… …”在一旁边洒扫边偷听的白涯险些从石阶摔下来。独孤烈也用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瞅着我,片刻,才如释负重地说道:“… …一开始便说过会负担妳所有的疗伤费用。”
我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差点儿忘记还有这一回事,看来兄长还是有将轻舞当作妹妹。”
或许是自知理亏,他的表情有些生硬,说道:“之前对妳隐瞒了身分实在是逼不得已,但我从来没想害过妳。”
“兄长之意,轻舞明白。但若可行,有些事还望兄长能同轻舞说个明白,轻舞并不想受莫名之灾。”
独孤烈沉默了一会儿,依旧不打算深入解释,只安慰道 : “妳无须担心。”
“是么。”我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哦,那么… …还有一件事… …”
独孤烈带着我风风火火地回到香林院。守卫一见到独孤烈,很有眼色地直接向里头的胡叔求救。很快,胡叔出来,一张脸笑得如春花般灿烂:“唉呦,是什么风将王爷您吹来啦。”
独孤烈沉吟道 : “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哎,老夫不过开个玩笑,王爷何必动怒。”
独孤烈将我向前一推,责问 : “她是我妹子,受伤了你却不替她看病,如此可有将本王放在眼里?
“老夫可是等了风姑娘一个时辰,王爷也知道,老夫就是个商人,时间就是金钱,这样的亏本生意,老夫可不愿做。”
“这与本王有何干系?现在立即替她治伤,这钱也才能拿的心安。”
胡叔别有深意地看着独孤烈,而后慢悠悠说道 : “老夫自认与王爷认识许久,却不知王爷会为一个陌生女孩子如此着想,实属难得。”
独孤烈未正面回答他,只是问道 : “你究竟答不答应?”
“老夫岂敢违背王爷意愿,只不过… …”没想到胡叔竟敢对王爷这般口气,只见独孤烈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胡叔还继续幽幽说道:“只是不知老夫后头的那位大人愿不愿意了… …没想到路边捡来的妹妹竟比得过亲… …”
“竟比得过亲兄弟。”一个阴恻测的声音自香林院院口传来。病态青年倚靠在门扉旁,桃李满园芬芳,飘洒纷扬,衬着青年单薄的身影如诗如画,但他妖媚的脸上此刻没有半丝表情,脸色却比之前还要苍白。
枝摇叶飘,彷佛都在一瞬间静止了。香风传千里,模糊了景色,醉倒了人心。流水不停,清澈如昔。胡叔皱眉刚想说点什么,独孤烈便愕然道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彷佛在压抑什么情绪。我默默往后移了几步,瞧这情形,显然是遇着熟人了,只不过独孤烈这反应倒是挺大,也不知这几人又是什么关系。
胡叔皱眉: “公子,您为何出来了?”
青年朝独孤烈挑衅地冷笑几声,说道:“自然是要回去。”
瞄了一眼独孤烈,打从这名青年出现后,他的气息变得有些紊乱,一双英挺的眉紧皱在一起。最后,似是忍不住一般,他冲过去抓住青年的肩,但又觉得动作太过粗暴,便僵硬着身子,压低声音说道:“你在胡闹些什么,如何跑到这里?”
“到哪里又如何?”青年望着独孤烈的表情很是冷淡,瘦弱的身子却止不住颤抖。
胡叔连忙上前劝说 : “二位祖宗… …好好说话。”
病态青年一把挥开独孤烈的手,面色愈来愈差,一张脸到最后已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便连站在一旁的我也觉得不对劲,下一刻,果真见他的身子重重摇晃一下,最后还不忘说出几个字: “你… …你这没良心的… …”尾音越来越虚,最后竟然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这一昏,险些吓死在场所有人。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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