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独孤烈(上)
“猎艳节?”
他指向一盏挂在青楼梁柱摇曳的红色灯笼,奇怪地说道 : “绫罗三年一度会举办为期三日的一场盛大的活动,便是猎艳节… …難道妳不晓得么?”
“不好意思。”我微微一笑:“不瞒你说,小女子曾失忆过,恐是什么也不记得。”
被這話噎了一下,小廝一时不晓得该回些什么,憋了半晌才又道:“… …妳是真不知猎艳节,还是真失忆?”
“哎,公子莫要再謙讓,確實須劳烦你解释一下。”
“… …”
猎艳节,顾名思义:狩猎美人的季典。
吸引来自中原、北狄、西域等地无数皇室贵族富家子弟共相朝盛,一同享受狩猎美人的乐趣。待到猎艳节三日,青楼将会举办各式活动,当然,无须多做解释,便能猜出活动将会充满许多令人浮想翩翩的内容。同时还会举办一项特别的选拔——青楼之王,便是从绫罗众多青楼中进行评比,由参与者选出心目中最符合期望的一座青楼即为青楼王。而拥有青楼之王头衔的青楼似乎听上去特别风光,但其实仔细一想,好像就是热门景点的意思… …
不过,近来蝉联三届青楼之王宝座的一座青楼,名为飘逸阁。飘逸阁的阁主号称为:兰压群芳,金锁傲楼,名唤作长孙景兰的女子。复姓长孙也不是意外,因为她正是长孙当家飘飘的掌上明珠。但正是因为这层身分,实在让人不自觉认为背后是否有人动手脚?例如:黑箱作业操纵,贪污选票等等… …
然而,长孙母女如何会愿意落人口舌?飘逸阁自有其艳压群芳的秘诀。例如:绫罗大花魁便是隶属飘逸阁。传闻这名花魁一笑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眼波流转一瞥,便有人愿为望其风姿而掷下千金,可谓飘逸阁最大镇宝花魁。
另外且不说青楼王选拔,猎艳节既然是狩猎美人,届时也将会举行一些比赛,若能从中胜出,便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猎艳节将在几天后正式举行。听上去似乎很是有趣,但想起方才刚丢了钱袋,便有些意兴阑珊:“可惜了,可惜了。”
小厮兴许看出了我的想法,无奈道:“妳晓得在猎艳节前的这些日子需要大批人手么?”
“什么?”
“我… …我恰好也是在这段时间被征召进飘逸阁… …”
愣了一愣,才意識到他的意思… ... 莫非是赚钱打工的机会?
“东厨尚缺一些人手。先来试试看。”一位身材壮硕的中年妇人,手握铁锅和勺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又再交代了几件事便离开。我接过她递来的铁锅和勺子,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跑来传说中的飘逸阁打杂,竟只是为了在猎艳节好生体验一番。
“那是飘逸阁的掌厨大娘,通称铁妈。”与我很是有缘份的小厮解释道。
我点了点头,突然道:“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
他微微一頓,大约是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又瞧了我几眼,道:
“嗯… …我叫白鸦,乌鸦的鸦。”
“白鸦?”
“我自小便是个孤儿,这是别人取给我的名字或者说是外号... ...听上去可能有些俗气。”
“你可喜欢这名字?”
白鸦吐了吐舌,道:“可能多喜欢?”
“既然如此,何不换个字呢?也不用换的太明显,就如谐音,将‘鸦’换成‘涯’,天涯的‘涯’。”
“白涯?”他眨眼,疑惑道:“当真比较好么?”
“当然。”我笑道:“要不,如过你不介意,让我叫你白涯可好?”
他低下头思考一会儿,突然绽出一个腼腆的笑,说道:
“反正,会叫我名字的人也不多,也不是不可以… …那妳呢?”见他很欢喜这名字的模样,不由让人心情好起来,我说道:“风轻舞,我叫风轻舞。”说罢,忍不住笑道:“虽然我们认识的过程不怎么愉快,但… …可以把现在才当成我们初次见面么?白涯?”
所谓一笑泯恩仇,白涯倒也爽快,说道:“初次见面,风姑娘。”
傍晚和白涯告别后,先回到与单烈下榻的青楼。青楼内,婀娜娼女、小倌轻盈踏步游龙戏凤的大红地毯,墙上高挂几幅龙飞凤舞的书法以及画工精巧的亭台楼阁风景图。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香味儿,有些甜,有些醉人。能看见朝廷大官和商人,客套寒暄着,面上的笑容却不知真假… …风流侠客豪放饮酒,怀中搂着掩袖娇笑的美人儿… …而我隔壁一桌,有几名略有年纪的富婆,同样巾帼不让须眉,调戏着身旁的小倌毫不余力。歌锣云声,红彩飘扬,美人舞袖,妖娆娉婷。
如斯场面委实刺激人的感官,起初还觉得待在此处有些不自在,然而整天下来没吃什么东西,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只得先将这尴尬抛诸脑后。原本还想等单烈回来一块吃,但或许是流连于酒家了,夜幕十分仍未见着他的身影。又实在是饿得要命,最终自己跑去点了一碗面,开始大快朵颐。但吃到一半,才赫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没钱… …我竟饿到完全忘记自己身无分文?
“姑娘一人?”此时,有人轻拍我的肩,回过头看,来人是一名身着粗布褴褛、手中不断摇晃輒破酒罐子的瘦子,他瞧着我傻笑一阵子,讓人立時有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他一开口,便是一阵扑鼻而来的酒臭味,说的话更是下流至极 :
“姑娘该不会是雏妓,跟着姊妹一同观摩?”头一次遇上此番情况,我有些害怕,心想单烈怎么还不回来,嘴上则有些结巴 : “不不不,我是和哥哥一起来的。”
瘦子一笑可见满口黄牙,酒臭熏天 : “小姑娘,妳那情哥哥大抵是去找女人了。”
“不,我哥不会丢下我… …”此话说得很是心虚,虽然我也是认为这般认为,但如今也只能指望他来救我。
“男人怎么可能不了解男人… … ”他打了个酒嗝,说道:“那么… … 妳说,他丢下妳去哪儿了?”
“… …如,如厕去了。”眼看那瘦子越来越靠近,甚至伸出他干瘪丑陋的手想触碰,我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一直不断往后挪动,终于退至墙角… …
“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在场众人都不自觉看向发生惨案的地方,包括我和那手即将碰到我的瘦子。
不远处,有一名身着浅蓝薄纱,身型高挑的女子,她面无表情地执着长剑,长剑上有鲜血蜿蜒而下... ...剑锋和鲜血流下直指的地方,倒卧着的一名满是鲜血的男人,他的表情惊恐,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已然气绝。
见此情形,我忍不住摀嘴惊呼,卻見那瘦子也在發愣,便先壓下驚惶,赶紧躲进人群之中。这时,有个男子走到蓝衣女子身旁,笑容轻浮,在一片鸦雀无声中对那名断气的男子说道: “说了别惹蓝蓉姊姊,蓉姐杀人从来不眨眼… …”虽然是在对断气的男子说话,却彷彿在警告在座诸位。
唤作蓝蓉的冷漠女子,从头到尾未说话,长剑一挥潇洒入鞘,便径自离开,只留下一袭浅蓝色的身影。轻浮男子无奈地笑了笑,唤来几名小厮处理尸体,也随着离去。在场众人这才大梦初醒,又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彷佛这些事很是稀松平常。
瘦子回过神发现我跑了,便扯起大嗓门 : “有人吃饭不付钱!”
糟了,刚刚应该要先脚底抹油跑了才对。我有些慌张,正在思索哪里可以先躲藏,却被人一把拉住袖子,吓得倒抽一口气。
“别出声。”回过神,发觉拉住我的是一名头戴紫纱帽的男子。
他拉着我走到柜台,不紧不慢的掏出一锭金子,说道 :“那一桌。”他指向我原本的座位,也就是“吃饭不付钱”的那桌。
男子不知又低声说了些什么,很快见那瘦子被人给撵了出去。事情进展得如此神速,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待到头戴紫纱帽的男子准备要离开时,我才連忙把人拦住,道 : “公子... ...今日很感激您,如果不是您… …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
他瞥了我一眼,不冷不热道 : “無事。”
“可能...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深庭院幽幽,花如殇,月弯钩。不知为何,此时竟有些紧张,隔着层紫纱帽,隐约能見到男子漆黑如墨的清淡双眸,自上而下俯视我,冰冷的视线让我有无所遁形,这种感觉像是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缓了口气,我怎么能这么想?这位公子今日可是帮了我,别把人家想的这么可怕。于是我朝他扬起一个笑容,说道:“我叫风轻舞,今日之恩,轻舞日后定会报答。”
没想到我内心一番迟疑,只换来他二字:“不必。”
“… …”
单烈回来时已入夜,我早在他房门前睡死。他一脸疲惫,将我摇醒 : “怎么不回房休息?”
我揉着眼睛,半夢半醒道:“当然是有事想跟你说… …”打了个哈欠,又道:“… …其实,我不小心把钱袋整个弄丢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不会再跟你要钱,明日我便会到飘逸阁工作,赚些外快。”
“飘逸阁?”他皱了皱眉。
“是啊,怎么了?”
他细细盯着我半晌,突然问道 : “妳有办法查到将有谁入住飘逸阁么… …我想,上次来行刺的人恐怕还会再来。”
夏日薰风微微,月娘高挂天际,夜茫茫,知了与蛙声和鸣,竟在这寂夜中别有一番风韵。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一些… …行刺的人?该不会是指伤了我手臂的那伙人吧?
不知是否受到单烈那番请求的原因,又或者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当晚竟梦见了一奇怪的梦:梦中有名男子站在悬崖边,狂风扰衣袍,虽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知道他正恣意地大笑。
接着画面快速转换,风沙狂乱,一阵尘土飞扬,马蹄声不停。我在一座林子中拚命逃跑,全身上下被枝叶割出好几道伤痕,蓬头垢面,很是狼狈,全是为了躲避身后想要追杀我的人。最后,竟又再次回到那座悬崖边,只是那个会露出张扬笑容的男子已不在。眼前一片空旷虚无,云雾缭绕,身后追杀的人逼近,明明该是恐惧害怕,却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勇气,使人有勇气毅然而然地跳下… …
梦到此处终止。一丝阳光透入窗幔,清风微拂,外头鞭炮轰炸,劈哩啪啦,让我彻底从梦中清醒。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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