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清玄遗志
安顿好长珠峰的家眷后，姜枫没有片刻的停歇。
身为诛冥联盟的盟主，他肩上的担子比任何时候都要重。冥渊防线的布控、各大宗门资源的调配，都需要他亲自去敲定。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办。
次日清晨，天剑门，清玄峰。
昔日里剑气冲天、弟子如云的清玄峰，如今却显得格外的冷清与肃穆。漫山的青松在寒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也在为那位陨落的峰主哀悼。
清玄峰的半山腰，是一座极其幽静的洞府。这里曾是清玄长老闭关清修的地方。
此时的洞府内，苏瑶穿着一袭素白的麻衣，正跪坐在一个蒲团上。她那张原本天真烂漫的俏脸，此刻瘦削了许多，眼眶周围还带着一圈淡淡的红肿，显然是这几日流了太多的眼泪。
她在整理师尊留下来的遗物。
清玄长老一生清贫，除了那把断在冥渊的佩剑，洞府里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法宝。书架上摆放的，全都是一些积了灰的剑谱和手札。
苏瑶极其小心地用软布擦拭着这些手札，生怕弄坏了分毫。
就在她挪动最底下一层的一个破旧香炉时，石桌的底部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苏瑶微微一愣，低头看去，只见石桌下方竟然弹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的青玉盒子。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将青玉盒子捧了出来。
这盒子上没有加持什么复杂的禁制，只需要一丝天剑门本源的剑气就能解开。苏瑶并指如剑，在盒盖上轻轻一点。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玉鸣，盒子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绝世法宝，只有一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青色玉简。
苏瑶紧紧咬着下唇，将一缕神识探入了玉简之中。
嗡的一声。
玉简表面突然爆发出极其璀璨的青色光芒，这些光芒在半空中飞速交织，最后凝聚成了清玄长老那熟悉而又慈祥的虚影。
“师尊。”苏瑶的眼泪瞬间决堤，捂着嘴哭出了声。
半空中的虚影虽然只是提前录制好的一段神识影像，但那眼神中的温柔却依然如此真实。
“瑶儿，当你看到这枚玉简的时候，为师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清玄长老的声音在洞府内缓缓回荡，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洒脱。
“冥界入侵，天地浩劫。为师身为天剑门的长老，守在最前线是我的宿命。你不必为我难过，这是为师自己的选择。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傻丫头。”
虚影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叹息。
“你的剑道天赋极高，但性子太软，总喜欢依赖别人。如今这乱世，没有谁能护你一辈子。这枚玉简里，记载着为师这一生对剑道的全部感悟，以及一门名为清玄剑诀的元婴期功法。这是为师当年在冥渊杀敌时领悟出的杀伐之术，最适合你的极寒剑意。”
听到这里，苏瑶拼命地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师尊，我不要什么剑诀，我只要您回来。”
然而虚影自然听不到她的呼喊，清玄长老的声音变得极其庄重严肃起来。
“瑶儿，你还记得为师临走前，点在你眉心的那一指吗。”
苏瑶猛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天在飞舟上，师尊临死前的那一指，不仅帮她稳固了金丹巅峰的修为，还留下了一股极其庞大却又被死死封印的力量。
“其实，为师早就知道那冥渊的封印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所以在下山之前，为师便耗费了十年寿元，将毕生大半的功力硬生生剥离出来，凝结成了一枚元婴种子。”
虚影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父爱。
“那枚种子，就藏在你的丹田深处。它被为师的最后一口本命真气封印着。当你彻底参悟了清玄剑诀，当你真正做好了独当一面的准备时，便去冲破那道封印吧。有了这颗种子，你突破元婴便如水到渠成。”
虚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清玄长老的脸庞逐渐模糊。
“瑶儿，别让为师失望。替为师，好好看着这天剑门，看着这北疆的大好河山。”
伴随着最后一声嘱托，半空中的青色光芒彻底溃散。玉简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极其普通的凡石，从半空中掉落，摔成了两半。
苏瑶呆呆地跪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半碎裂的玉简，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师尊的最后几句话。
过了许久。
苏瑶缓缓伸出手，极其用力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娇怯的眼眸，此刻发生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蜕变。
那是痛苦到了极点后，淬炼出来的绝对坚强。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青冥剑，转身大步走出了洞府。
洞府外，是一片极其宽阔的白玉广场。广场边缘，立着一座刚刚修葺好的衣冠冢。因为清玄长老的尸骨已经化作了飞灰，里面埋着的，只有他生前穿过的一件旧道袍。
此时的衣冠冢前，站着两道身影。
天剑门掌门苏无极负手而立，脸色沉重。而站在他身旁的，正是刚刚赶到天剑门不久的姜枫。
看到苏瑶走出来，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瑶走到衣冠冢前，连衣服上的灰尘都没有拍，直接双膝跪地。
砰，砰，砰。
她极其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甚至磕出了血丝，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师尊，弟子不孝，让您操心了一辈子。”苏瑶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弟子现在准备好了。从今天起，清玄峰，由我来守。”
站在一旁的苏无极看着这个昔日里最疼爱的小辈，眼眶也忍不住有些泛红。
他大步走上前，浑厚的嗓音中带着极大的期许。
“好孩子。清玄师弟把毕生功力传给你，这是他最后的遗愿。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股力量。今日你冲击元婴，本座亲自为你护法。这天剑门上下，谁也别想打扰你分毫。”
苏瑶站起身，对着苏无极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掌门。”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了姜枫，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姜枫没有多说什么废话。他太了解这种失去至亲的痛楚了。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掌握了真正的力量，才能去填补内心的那个血洞。
姜枫手腕一翻，那尊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造化仙瓶凭空出现在掌心。
“清玄长老留下的功力极其霸道，你强行吸收，经脉很容易受损。我用造化之力帮你中和梳理。”姜枫的声音极其沉稳，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有劳姜盟主了。”苏瑶没有拒绝。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苏瑶直接在衣冠冢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她将那把散发着极寒之气的青冥剑横放在双膝之上，随后闭上了双眼。
按照清玄剑诀中的行功路线，苏瑶开始极其小心地引导体内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向着丹田深处那道被封印的元婴种子探去。
嗡。
当她的灵力触碰到那层封印的瞬间，一股极其凌厉、犹如实质般的青色剑气，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剑气太过磅礴，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切割出无数道细微的空间裂缝。连衣冠冢旁的一块巨石，都被这股无形的剑气瞬间削去了大半。
苏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眉头痛苦地紧紧锁在一起。
那颗元婴种子就像是一个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火药桶，一旦被触发，里面蕴含的狂暴灵力便开始疯狂地冲击她的奇经八脉。
如果是在平时，这种级别的冲击足以让一个金丹修士爆体而亡。
“就是现在。”
姜枫低喝一声，手指在造化仙瓶上轻轻一点。
一滴深蓝色的造化灵液如同流星般飞出，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苏瑶的头顶百会穴上。
灵液入体的瞬间，化作了一股极其温润醇厚的生命本源之力。这股力量就像是一条清澈的溪流，迅速包裹住了那些狂暴的青色剑气。
在造化之力的强行滋养和安抚下，那颗躁动的元婴种子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它开始像一颗真正的种子一样，在苏瑶的丹田内生根、发芽。那些青色的剑气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被苏瑶的神魂一点一滴地贪婪吸收。
苏无极站在一旁，看着苏瑶身上越来越稳固的气息，心中对姜枫的手段佩服到了极点。如果没有这极其罕见的造化生机，苏瑶想要完美继承清玄的功力，至少要闭死关十年以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从正午渐渐偏西，直到暮色彻底笼罩了清玄峰。
突然，横放在苏瑶双膝上的青冥剑发出了一声极其亢奋的清脆剑鸣。
紧接着，苏瑶丹田内的那颗元婴种子彻底绽放。
一个小巧玲珑、容貌与苏瑶有着七分相似，却透着一股凛冽杀伐之气的青色元婴，在她的丹田中彻底凝聚成型。
轰。
一道属于元婴初期的强大威压，犹如火山喷发般从苏瑶体内冲天而起。这股威压中夹杂着极其纯粹的极寒剑意，瞬间将整个清玄峰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漫山遍野的青松表面都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继承了师尊的毕生功力，苏瑶的修为势如破竹，直接越过了那道天堑。
元婴初期，成。
苏瑶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她的眼底深处爆射出两道极其刺目的青色精光，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剑，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她身上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楚楚可怜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冰山般的生人勿近，以及一种视死如归的锋芒。
苏瑶站起身，一把抓起身前的青冥剑。
她转过身，面对着清玄长老的衣冠冢，极其用力地握紧了剑柄。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一种可怕的苍白。
“师尊，您在天之灵看好了。”
苏瑶的声音犹如万载玄冰相互摩擦，透着一种冷彻骨髓的决绝。
“弟子苏瑶在此立下血誓，此生必杀冥主。若违此誓，叫我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这句誓言在夜空中久久回荡，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狂暴恨意。
姜枫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那道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坚不可摧的背影。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清玄长老虽然陨落了，但他的血性没有死。他的意志，他那股为了守护天下苍生敢于粉身碎骨的剑意，已经在苏瑶的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延续。
仇恨或许是一把双刃剑，但在这个你死我活的乱世里，它绝对是对抗外敌最锋利的武器。
姜枫转过头，目光望向了极北之地的方向。
杨佳怡突破了，苏瑶也突破了。
星罗宗和天剑门的火种，已经彻底燃烧成了燎原之势。
“冥主，你看到了吗。”
姜枫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可怖。
“你杀不死我们的。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这北疆的脊梁，你就永远也踩不断。决战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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