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惨胜如败

随着那团浓郁的黑雾彻底消失在虚空裂缝深处，冥渊上空的凝滞感瞬间瓦解。

        　　失去了真仙巅峰的威压压制，下方那些原本悍不畏死、如黑色海啸般的异域生物，集体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紧接着，群龙无首的怪物们发出了恐慌的嘶吼，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互相踩踏。

        　　“杀！”

        　　不知道是谁带头嘶哑地吼了一嗓子。疲惫不堪的联军修士们红着眼，榨干气海中最后一丝灵力，向着崩溃的异域大军疯狂扑杀过去。

        　　半空中，姜枫看着下方彻底扭转的战局，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断开。

        　　造化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琉璃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重新恢复成灰扑扑的模样。姜枫原本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晃，三滴真仙本命精血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底蕴，仙元力彻底枯竭。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力，像一块陨石般向着血肉泥泞的战场直直坠落。

        　　风声在耳畔呼啸，姜枫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即将砸入地面那堆恶臭的怪物尸骸中时，一道沾满鲜血的白衣残影强行推开拦路的几头骨魔，冲天而起。

        　　云清死死咬着牙，不顾经脉中传来的撕裂剧痛，在半空中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姜枫。巨大的下坠力带着两人在泥泞的血泊中滑行了十多丈，撞碎了几块焦黑的巨石才堪堪停下。

        　　“姜枫！”

        　　云清半跪在地上，将男人的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看着怀里姜枫惨白如纸的面容，以及他皮肤下因为经脉寸断而不断渗出的血珠，她那向来清冷的眼眶瞬间红了。

        　　滚烫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夺眶而出，吧嗒吧嗒地砸在姜枫焦黑的衣襟上。

        　　“你吓死我了……”云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生怕怀里的人化作灰烬散去。

        　　姜枫费力地睁开重若千钧的眼皮，视线好半天才聚焦在云清满是血污的脸上。感受到脸颊上温热的泪水，他强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颤抖着握住云清冰凉的手指。

        　　触手的瞬间，姜枫便察觉到云清体内的真元乱作一团，五脏六腑都布满了细碎的裂痕。显然，刚才为了护住苏瑶等人，硬抗化神骨魔的那一击，已经伤到了她的根基。

        　　“你受伤了。”姜枫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云清用力摇了摇头，反手死死握住他布满血痕的手掌，倔强地抹了一把眼泪。

        　　“死不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却出奇的坚定，“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死不了。”

        　　周围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失去指挥的异域生物在三方联军的疯狂反扑下，终于被清剿殆尽，只剩下几头高阶怪物在垂死挣扎。

        　　冥渊的土地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腥臭的血液汇聚成一条条溪流，顺着地裂涌向深渊。断裂的飞剑、残破的法宝，以及数不清的修士和怪物的残肢断臂，堆积如山，触目惊心。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苏瑶、姜婷和杨佳怡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血泥跑了过来。三个女孩身上都挂了彩，苏瑶的法袍被撕开了一大条口子，姜婷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杨佳怡的额头缠着渗血的绷带。

        　　看到姜枫虽然虚弱但还睁着眼睛，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哥！”姜婷眼圈通红，扑通一声跪坐在姜枫身边。

        　　她不敢碰姜枫那满是伤痕的身体，只能看着周围遍地的异域尸体，又哭又笑地说道：“我们赢了……那些怪物都死了，我们守住了。”

        　　姜枫看着妹妹，微微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赢了。但异域君王还活着。”他喘息着，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刚才被造化剑斩断的，只是一具凝聚了他部分力量的分身。”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女孩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

        　　真仙初期的姜枫燃烧精血，连施天机九式，甚至斩出了造化归一这样的灭世一剑，竟然只斩掉了对方的一具分身？
        　　就在这时，星罗宗宗主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一宗之主，此刻发髻散乱，左半边身子的法袍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他看着重伤的姜枫，嘴唇蠕动了几下，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悲怆。

        　　“战损清点出来了。”宗主的声音沙哑而苦涩。

        　　姜枫在云清的搀扶下微微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他。

        　　“诸界联军，参战修士……阵亡三成。”宗主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去回想那些堆积如山的本宗弟子尸体，“重伤四成。轻伤，不计其数。”

        　　这个数字，代表着星罗大陆数千年来积累的高阶修士，在这一战中直接折损了一半以上的战力。

        　　“散修联盟的盟主，为了掩护右翼撤退，被三头化神骨魔围攻。他自爆了元婴，尸骨无存。”

        　　宗主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天剑门掌门被君王的威压扫中，本命飞剑折断，剑心受损，修为跌落到了元婴初期，以后恐怕再难拔剑了。”

        　　停顿了片刻，宗主继续汇报：“基地那边，炼器阁传讯，为了强行打断君王的攻击，八颗轨道炮卫星超负荷运转。除了被毁掉的两颗，还有三颗因为阵纹熔断而坠毁。现在天上，只剩三颗了。”

        　　惨胜。

        　　这完全是一场拿人命和底蕴硬生生填出来的惨胜。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死寂，只有风吹过血海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为亡者送行。

        　　“嗡——”

        　　就在这极度压抑的氛围中，冥渊上空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虚空裂缝前，突然亮起了一阵熟悉的白光。

        　　繁复的跨域阵法纹路凭空交织，上清域使者清虚的投影再次浮现在半空中。

        　　他的衣衫一尘不染，神色依然透着那股高高在上的淡然。清虚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修罗炼狱般的战场，在看到重伤虚弱的姜枫时，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忌惮。

        　　“下界的修士们，你们做得很好。”

        　　清虚的声音在阵法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战场，语气中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赞赏。

        　　“异域君王的分身被斩，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真身降临。虽然他未死，但他已经退回了虚空深处。”

        　　清虚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上清域的大能们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接下来，我们会派出真仙继续追击，彻底拔除这个隐患。你们下界损失惨重，就在这里安心休养吧。”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姜枫靠在云清怀里，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嘲弄。

        　　安心休养？继续追击？
        　　封印破碎的时候，上清域没有出现；君王降临屠杀联军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直到君王被造化归一斩断分身，狼狈遁逃后，这群所谓的“大能”才跳出来揽功劳。

        　　上清域那帮老狐狸，根本就是从头到尾在坐山观虎斗！

        　　他们巴不得异域君王和星罗大陆的联军同归于尽，好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地接管这两个世界的残骸与资源。若是刚才自己败了，上清域绝对会第一时间封死跨域通道，彻底抛弃星罗大陆。

        　　但姜枫连开口拆穿对方的力气都没有。修仙界，实力才是一切话语权。现在的星罗联军，根本没有和上清域叫板的资本。

        　　清虚的投影交代完这番假惺惺的安抚后，便化作光点消散在半空。

        　　姜枫收回目光，眼中的冷意被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异域君王的真身，上清域的冷血算计，全都是悬在星罗大陆头顶的屠刀。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借着云清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着周围那些互相搀扶、满身血污却依然死死握着兵器的联军修士，姜枫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

        　　“回去。”

        　　姜枫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整顿。”他握紧了腰间那柄沾满鲜血的造化剑，低哑的声音里透着不屈的杀伐，“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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