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残局收拾
三日后。星罗宗，宗主大殿。
浓郁的血腥气与刺鼻的药苦味，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厚重阴云，死死笼罩在穹顶之下。
大殿内的照明阵法只亮了一半，昏暗的光线打在两侧的太师椅上。以往总是坐得满满当当的长老席位，此刻空出了好几把椅子，显得格外扎眼。
刑罚长老沈墨言站在大殿中央，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袍上布满了腐蚀的破洞，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还在不断往外渗着黑血。
“战损名册，已经全部核实完毕。”
沈墨言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狠狠摩擦过，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悲凉。他用仅剩的右手递上一枚玉简。
“星罗宗本宗，阵亡元婴期长老七人。内门金丹弟子……战死一百三十二人。”
这个数字一出，大殿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七位元婴长老，这几乎是星罗宗近三百年积攒下来的底蕴。每一位都是宗门的顶梁柱，如今却化作了冥渊防线上的焦土。
“天剑门那边，剑修悍不畏死，冲杀在最前线，但剑阵分担了压力，伤亡反倒比我们稍轻。只是……”
沈墨言停顿了一下，语气越发沉重：“天剑门掌门硬抗了君王的一缕威压，本命飞剑彻底碎裂，剑心崩塌。如今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修为跌落至元婴初期，正处于闭死关的状态，生死难料。”
坐在主位上的宗主闭上了眼睛，捏着眉心的手指微微颤抖。
“散修联盟呢？”宗主沙哑地问道。
“最惨的就是散修联盟。”沈墨言苦笑一声，“他们本就没有严密的阵法护持，右翼遭遇高阶骨魔突袭时，死伤过半。盟主为了掩护大阵撤退，当场自爆元婴，尸骨无存。”
“现在散修联盟群龙无首，几位幸存的副盟主互不统属，底下已经开始出现混乱的苗头。”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枫坐在客座的首位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只有坐在他身旁的云清知道，这个男人此刻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姜枫体内那原本浩瀚如海的灰色仙元力，此刻就像是彻底干涸的河床。强行燃烧三滴真仙本命精血，又越阶施展《天机九式》的第九式“造化归一”，这种透支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他的经脉中布满了细碎的裂痕，每一丝灵力的运转，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血肉里来回拉扯。
但姜枫不能倒下，甚至连一丝虚弱都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现在整个星罗大陆唯一的真仙，是所有修士心中最后的那根定海神针。只要他还坐在那里，诸界联军的士气就不会散。
云清同样不好受。她那张向来清丽绝伦的脸庞苍白如纸，呼吸间的真元波动时断时续。硬抗化神巅峰骨魔的那一击，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受了极重的暗伤。
但她依然端坐在姜枫身侧，一只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死死扣住剑柄，维持着清冷的威严。
“散修联盟不能乱。”
宗主猛地睁开双眼，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落了一层灰尘。
“传本座法旨，散修联盟暂由星罗宗全面代管。调拨两名元婴长老带队入驻，稳住阵脚。告诉那些副盟主，等新盟主选出来再移交权力，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借机生事，杀无赦！”
宗主站起身，目光扫过大殿内残存的众人，语气铁血而决绝。
“各宗门立刻开启最高级别的宝库，不计代价地分发丹药。炼器阁日夜连轴，修补法器。给你们十天时间，必须把战斗力给我重新拉起来！”
“领命！”
各峰长老齐齐抱拳，随即拖着伤体匆匆离去。
议事结束。
姜枫拒绝了宗主的挽留，与云清并肩走出了大殿，化作两道遁光，落回了长珠峰顶。
双脚刚一接触到峰顶熟悉的青石板，姜枫挺拔的身躯便猛地一晃。
他一把扶住旁边的松树树干，低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滴落在残存的积雪上，触目惊心。
“姜枫！”
云清那层清冷的伪装瞬间卸下，她一步跨上前，用力扶住男人的胳膊，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真元渡了过去。
“别白费力气了。”姜枫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靠着树干喘息了几口，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虚弱却依然冷静：“我这是法则反噬的道伤，普通的真元没用，只能靠造化之力慢慢磨。”
云清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眼眶泛红，扶着他走到悬崖边的石桌旁坐下。
“值得吗？”云清倒了一杯热茶，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姜枫捧着茶杯，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暖意，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异域君王那一剑，断了他一臂，算是把他彻底打痛了。但这远远不够。”
姜枫喝了一口茶，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他只是分身受损，真身并未彻底降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会卷土重来。下一次，绝不会像这次这么简单。”
云清紧紧皱起眉头，在一旁坐下：“可是，上清域的使者清虚不是当众承诺过吗？他说上清域的大能已经锁定了君王的气息，会派出真仙继续追击，彻底拔除隐患。”
听到这句话，姜枫突然笑了起来。
笑容牵扯到了胸口的暗伤，让他再次咳了两声，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彻骨的冰冷与嘲弄。
“上清域的话，你也信？”
姜枫将茶杯重重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整场大战，防线崩溃的时候他们在哪？我们死伤过半的时候他们在哪？偏偏等我拼了半条命，斩了君王一臂，把他逼退之后，清虚的投影就准时出现了。”
云清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他们是故意在坐山观虎斗？”
“修仙界没有救世主，只有利益。”姜枫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将局势一层层剥开。
“异域君王确实是上清域的威胁，但对他们来说，我手里的造化剑，同样是巨大的威胁。”
姜枫拍了拍腰间那柄灰扑扑的长剑，冷笑道：“完整版的造化剑，代表着凌驾于这方天地之上的超脱之力。上清域那帮老怪物，做梦都想把它据为己有。”
“但他们不敢直接下界强抢。因为一旦逼急了我，我直接毁了跨域通道，或者干脆引爆造化仙瓶，大家一拍两散。”
云清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后背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所以，他们想借刀杀人？”云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故意放任异域君王消耗我们，想等你们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然后他们再以‘救世’的名义降临，顺理成章地收走造化剑，接管星罗大陆！”
姜枫点了点头，眼底的杀机如同实质般翻涌。
“这就是所谓的‘继续追击’。他们不仅不会真的去杀君王，甚至可能会暗中放水，给君王喘息恢复的机会，好让他下次来得更猛烈些。”
悬崖上的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云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她的手背上还有几道未愈合的骨魔抓痕，此刻正隐隐作痛。
她没有再说任何抱怨或绝望的话。
云清站起身，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雪亮的剑身倒映出她决绝而冰冷的眼眸。
“既然他们想坐收渔翁之利，那我们就斩了这只渔翁的手。”云清将长剑重重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我们自己来杀。”
姜枫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强撑着桌沿站起身，与云清并肩站在悬崖边缘，目光再次锁定了极北之地的冥渊。
那里依然残留着令人作呕的魔气，黑色的云层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异域君王被造化之力斩断了一臂，那种附带死寂法则的伤口，不是靠普通魔气就能重塑的。”
姜枫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犹如一头盯上猎物的孤狼。
“这对他来说，是一段极其虚弱的空窗期。短期内，他绝对无法组织起第二次大规模的真身降临。”
姜枫转过头，看着云清，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们也不能等太久。一旦让他找到驱逐造化之力的方法，恢复了真身巅峰的实力，在这片没有天地法则压制的土地上，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胜算了。”
“趁他病，要他命。”姜枫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得想办法，主动打进虚空裂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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