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鹏的执念2

[到了晚上，月光皎洁。

一片漆黑的教学楼中，高三二班里面老师还在兢兢业业的写着板书。

讲台下还坐着许多学生，教室没有开灯，全靠外面路灯的光投进教室才有一丝光亮。

教室后排有一个男孩打了个哈欠，拿出风油精就往太阳穴浇，弄完这些才百无聊赖的拿出试卷。

空无一人的街头巷尾出现了男孩的身影，他还背着那个巨大的书包。

雾气弥漫，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人走了出来，男孩和她打了招呼，老妇人在黑暗中的表情显得阴测测的。

男孩推开门，屋内的环境乱糟糟，仿佛透出一股潮湿的气味。

他摇摇晃晃的走上楼梯，老旧的台阶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咿呀的声响。

男孩走上楼，突然顿了一下，苦笑一声轻轻推开一间房门。

房内，热水壶烧开了发出闷响。

一个憔悴的女人笑着招呼男孩：“回来啦，今天老师讲的怎么样？”

男孩面无表情的敷衍：“挺好的。”

“累不累？”女人关切的问着。

男孩突然放松的笑了一下，女人随即催促他回屋复习。

镜子里只有女人的身影。

女人继续说着：“现在还早，今天再复习三个小时，妈妈给你炖鸡补补。”

男孩抱着书包应好，当母亲走后他疲惫的丢出资料，房间里只响彻着母亲的声音：“大鹏，可得努力了啊，你这是第二次考了，你知道一年的补课费是多少吗？你要再考不上啊，妈妈可就真伤心了。

你看看人家三舅姥爷家的孩子，这一考就是一本。人不聪明就得多努力，你不能让妈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随着母亲的话语响起来的是剁骨头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感，仿佛大鹏就是那只鸡，被一刀刀斩断。

母亲赞叹：“这鸡是真好，走地鸡，这是我早晨在菜市场现抓的，我这一辈子啊，就指我儿子了。只要我儿子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我再苦再累都值了。”

大鹏黯淡的看着一堆努力语录后的球星画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幕上，母亲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剁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画面暗得让人心里发紧，观众席上好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已经不自觉地往大人身边缩了。

郭芙趴在郭靖怀里，小手攥着爹爹的衣襟：“爹爹，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在晚上上课呀？天都黑了……”

郭靖搂紧了她，轻声安慰。

郭芙立刻把脸埋进父亲胸口：“我……我不要考试……我不要去学堂……”

郭靖哭笑不得：“你离考试还远着呢。”郭芙闷闷地说：“那也不去。”

后排几个穿儒衫的年轻书生却有不同的反应。

其中一个揉着发红的眼睛，指着天幕说：“人家晚上还有老师给讲课，还有鸡吃，还有母亲在旁边陪着，这条件比我强多了。”

另一个连连点头：“我当年备考的时候，点的是豆油灯，熏得眼睛疼，哪里有什么灯。”

第三个更激动了：“人家起码还有那么多书，我当年连书本都凑不齐。”

一个穿青袍的官员捋着胡须，一脸感慨：“是啊，十年寒窗，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老夫当年乡试前，连着一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这孩子的条件，属实不错了。”

他旁边一个穿宋制官服的文官也点头附和：“正是正是。有鸡吃，有灯亮，还有母亲敦促，这是福气啊。当年我母亲也这般，每天炖汤送到我书房门口，我至今感念。”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鲁迅的声音不高不低：“对你是感念，对他来说母亲的爱是敦促，还是绑架？”

那明代翰林脸色微变，想反驳，却又顿住了。

鲁迅没有看他，继续道：“那位母亲的付出是真的，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把孩子的成败跟自己的人生绑在一起。孩子考上了，她脸上有光；孩子考不上，她就‘伤心’了。你们觉得那个男孩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那宋代文官张了张嘴，低声说了句：“可……父母望子成龙，本是常情……”

鲁迅看了他一眼：“望子成龙是常情。但望子成龙望到把孩子当成自己人生的延伸，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的孩子并不是为了延续我的人生而到来的。”

佟湘玉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唉……这个当妈的呀，说起来也是不容易。起早贪黑抓鸡炖汤，一心一意为儿子好……”

她顿了顿，“可她怎么就光顾着夸鸡了呢？就不能夸一句‘我儿子今天辛苦了’？”

佟湘玉转身拍了拍旁边莫小贝的脑袋：“小贝你听见没有？以后我要是也这么逼你读书，你就提醒我夸人。”

莫小贝正被天幕吓得缩成一团，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嫂子你放心，你夸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学鸡叫！”

佟湘玉哭笑不得：“你个小滑头。”

郭芙蓉在旁边咋咋呼呼地：“我爹以前也这样，从小到大我想干嘛都不行。”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下来，挠了挠头，“还好我爹现在就期待我当一个普通人，不过就算是当普通人，我也要当一个快乐的普通人。”

白展堂在旁边插嘴：“我小时候我娘也对我有过期待，后来我自己跑了。”

他看了一眼佟湘玉，“所以我觉得吧，管得太紧不行，完全不管也不行，得在中间找个……”

他比划了一下，“平衡点。”

佟湘玉白了他一眼：“你还懂什么平衡？”

白展堂嘿嘿一笑：“我懂偷东西的平衡，该偷的偷，不该偷的不偷。”

李大嘴在后头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我觉着那鸡挺好的，走地鸡，炖汤肯定鲜。那孩子要是实在考不上，学做菜也行啊。”

他擦擦嘴，“我们厨子这一行，可不看你考多少分。”

郭芙蓉扭头看他：“大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李大嘴理直气壮：“怎么就没出息了？我做的菜多少人夸呢！”

白敬琦看着天幕上那个被母亲话语压得喘不过气的大鹏，忍不住小声对龚叔说：“我怎么觉得……这当妈的跟我娘有点像？”

龚叔看了他一眼：“你娘就在那，你要不……”

白敬琦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是说那种劲儿。”

他想了想又改口，“不过我娘没这么吓人，她最多就是催我做作业。”

盛秋月坐在旁边，看着天幕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能理解那个当妈的。孩子到了关键阶段，自己不着急，你当父母的能不着急吗？望子成龙，总比望子成虫要强吧。”

她说着忽然转头看陆三金，“你说对不对？”

陆三金正在喝他的冰饮，被问得一噎，放下杯子正色道：“望子成龙是没错，但‘龙’就非得是读书考上大学吗？”

他指着天幕上大鹏房间里那张球星画报，“你看那孩子墙上贴的是什么？是球星。他也许根本不想当什么‘一本生’，他想当运动员，而且运动员身价比很多名牌大学出来的孩子高的多。”

盛秋月撇嘴：“那也得先考上再说别的吧？”

陆三金摇头：“你这说法我不同意。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

他话没说完，蔡八斗忍不住插嘴了：“我说当家的，您这话说得轻巧。您家里有产业有祖荫，读不读书都有饭吃。可咱们这些穷苦人家，孩子不读书能干什么？种地？做工？一辈子看人脸色。”

他指了指天幕上大鹏家的环境，“您瞧那家，墙上都漏风了。”

一个老农也接话道：“咱们这些人，地里刨食的，看老天爷脸色吃饭。孩子要想走出这屋子，就只有读书这一条路。那当妈的虽然话难听，可她是真的急。”

盛秋月连连点头：“听见没！人家说得也有道理。”

正当两拨人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石破天忽然从座位上探出头来，一脸天真地说了句：“他都死了，就不用考了呀。你们在争什么？”

全场像班主任来了一样，突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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