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沉醉其中
掌柜引路，直上二楼。
临上台阶之际，尤姝姝余光瞥了一眼四处，偷偷观望的目光比比皆是。
观望的自然都不是她尤姝姝，而是方岷川。
从前方岷川落魄时，更多的人是为他扼腕叹息，不论真假，好歹都是良善的。
现在方岷川翻起身来，不够“可怜”了，那些看似善意的目光，突然就变成了另一种冰冷的东西。
尤姝姝突然脸色一沉，将已经伸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王洛之手下就都是你这样的货色？连这点眼色都不会看？”
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难道是……
掌柜悄悄瞥了一眼方岷川脚下的轮椅，又竖起耳朵听了听耳边的轻言碎语。
多的是不怕死的人，喝了点酒，就觉得自己能躲在人群里，偷偷看这些所谓贵人的笑话了。
看什么笑话？
自然是看方岷川这个贵人，是如何被抬着狼狈上二楼的笑话。
方岷川坐在轮椅上，白色的毛毯被他虚虚拢住边角，牢牢地从腰间耷到脚，他的神色自然，看不出一点异样，好像也没察觉到周围的目光。
“是！是小的考虑不周。其实这还有另一个位子，也勉强能达到小姐的要求，小姐请跟我来！”
新的位子，自然不用上二楼。
就在一楼往里的位置，甚至还加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帘，挡出了外面那些刺人的目光。
纱帘一松，糕点零嘴热茶，一一送来，小二就下去了。
乐音响起，如丝如缕。
尤姝姝垂着眸，将心思都藏在心里。
只可惜，有人就是不想看她如愿。
“既然订了二楼的位子，何必改到楼下？”
就他长了嘴，什么都要问？
尤姝姝克制地抿了抿唇：“方将军，今日我来此处是有正事，你本不该在此。既然已经坐下，就该识相点，安静些。如若不然，将军你好好待着，我就先走了。”
此话一出，方岷川当真安静了。他开始保持沉默，不再言语。
长喜心梗，实在见不得将军这样窝囊的样子，默默后退了两步。
外头突然传来吵闹声，原本已经敛眼清净的尤姝姝，眉心微微蹙起。
“推我出去走走。”方岷川声音极轻道。
尤姝姝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动，想问他上哪去，又忍住了。
长喜推着方岷川出去，不过片刻，吵闹声突然就消失了，乐声重新清晰地传入耳里。换了首曲子，眼下是最清亮之音，如泉水汩汩，清人耳目。
尤姝姝想掀开纱帘瞧瞧方岷川干什么去了？想了想，还是没动。
直到第二曲将毕时，外头才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方岷川才回来。
他的轮椅好像突然坐得不太稳当，腰背轻微地拧了拧。
尤姝姝本随意瞥去的目光，却有一瞬的定睛。
方岷川方才挪动腰背的时候，怎么好像膝盖也跟着动了？
还是她看花了眼？
尤姝姝皱起了眉，连忙敛下眼睫，掩下眼底的异样。
只是心口，却突然如擂鼓般轰隆轰隆地响起巨声，呼吸也突然加快起来。
要是……方岷川能站起来了呢？
尤姝姝撇过头去，欲盖弥彰地端起眼前已放置了好一会的茶杯，一饮而下。
却没留意，不小心拿到了一旁的另一个小酒杯，火辣的冷酒顺着喉咙而下，将尤姝姝瞬间辣了一激灵。
差点失态地呸出了声，旁边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极快地递过来一杯温水，尤姝姝接过，慌里慌张地喝下，这才觉得稍稍好些。
那只手又伸过来，要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子。
可他这是做什么？
难道她没有自己的丫鬟吗？
尤姝姝垂眼看过去，他的手本生得极好，只是这么近看，才依稀能看到一些小创口留下的小疤，实在有些违和。
定定地看了半刻。
她柔软的手突然轻轻覆上他冷白的手背，像是欣赏什么物件一般，轻浮地摩挲着他手背已经发白的小疤痕。
还有虎口处依旧明显粗糙的厚茧，暧昧地用她秀气的指甲，亲密触碰着。
身后的长喜和青书都看待了，紫娟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嘴。
尤姝姝原本如擂鼓般的心跳，却在轻薄他的过程中，奇迹般地平缓下来。
她的手巧妙地环过他的手背，指尖从他掌心轻轻擦过，在他忍不住要收拢手掌时，却灵活地将手指滑到他的手腕。
已经能触及他的脉搏……
尤姝姝眼色一深，手指伸直，径直朝他衣袖更温热处而去。
“干什么？”
方岷川的声音有些暗沉，他的眼神泛着某种奇特的光，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将尤姝姝作乱的手摁停。
恰好停在他脉搏“突突”直跳的位置。
尤姝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有出声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有慌张收手的举动。
她只是这么默默地将手指停在原地，然后就感受到了方岷川越渐加快的脉搏。
他看起来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可是他的脉搏却完全是大相径庭的另一种情绪。
时间突然变得极慢，或许只有几瞬间，或许已经过去了好一会。
方岷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突然将两只手腾然一收。
指尖的那点温暖突然消失，将尤姝姝有些混沌的大脑拉了回来。
她垂下头，突然低低一笑。
喃喃道：“方岷川……”
方岷川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尤姝姝，你胆子太大了。”
“大吗？”尤姝姝一点没当回事，反问道。
方岷川语气一定：“我竟不知，你还会把脉？”
“……”
“即便会把脉，一个女子，也不该二话不说就上手。”
尤姝姝看着他，喉咙滚了滚，嘴角抿紧。
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回。
想了想，尤姝姝只能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略懂皮毛，方将军这就惊讶了？我还多的是其他本事呢。”
她歪头笑道：“方将军，可见，你也该多了解了解我。”
外头丝乐声突然高昂起来，像是进了新的乐章。
一道婉转的女声，在乐章进入尾声时，突然混入乐声。众乐器骤停，唯留琴音与人声缠绕。
勾人心弦，令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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