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转性
迷雾散去，只剩下一颗清亮的心。
尤姝姝放松了姿势，接过紫娟递过来的一颗红枣，一点一点掰着咬着吃。
“青书，你出去看着。”
“是！”
方岷川眸子还是维持着先前那副暗沉的样子，沉沉地将尤姝姝的动作都凝在眼里。
“尤二小姐轻薄完在下，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话说的，将军可以大声叫出来，让外头的人都来评评理。”尤姝姝大言不惭。
长喜憋笑憋得难受，甚至抬眼看了看尤姝姝身边的紫娟，试图得到同样的共鸣。可紫娟接收到他的目光，只是冷淡地一瞥，甚至挪了挪脚步，唯恐避之不及。
怎么？他身上有什么异味不成？
长喜收起笑，肃着脸不说话了。
安静的隔间中，隔着一层纱帘，依稀看到外头除了乐手，开始有人往台上搬着案几和蒲团。
人影浮动，乐声缥缈。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青书自侧面而入，俯身在尤姝姝耳边道：“小姐，已经到街口了。”
尤姝姝微微一笑，先是侧眸睨了方岷川一眼，想了想，凝声道：“将军，今日是我的场，晚点无论发生什么，你可都切莫多事。”
方岷川不解：“我何时多过事？”
“之前尚还在扮猪吃老虎，将军自然不会多事。可现如今，方将军行事颇有些死灰复燃的意思，我怕得很。生怕一个不小心，要被将军用来摆席震猴。”
尤姝姝言语中的调侃甚多，唯独半点看不出对方岷川的一点忌讳。
听罢，方岷川只是低头微微一笑，将那深沉的眼神收回来，敛下了眼睫，没有说话。
“将纱帘全部拉开。”尤姝姝吩咐道。
四面纱帘一齐拉开，四周的目光再次聚集而来。
“看，那里头坐着一个贵女，是哪家女儿？”
有认得的，连忙低声道：“哪里是什么贵女？不过是大司马府上的一个小小庶女。”
“大司马的府上呀，嘿嘿，那确实算不得什么贵女。”
尤步青不看重家中妻女的事，果真是全城皆知。
不被一家之主上心的人，即便出身还过得去，在外头也不会有太多体面，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庶女。
尤姝姝早有预期，这样的话听在耳里，也没什么反应。
此处是酒楼，汇聚的都是些各色复杂之流，说话行事与外头私密高档场所的人自然不同。不怕死的人，直言快语，数不胜数。
若每个都要生气，怕是气都要气死了。
尤姝姝不甚在意，但一旁听着的方岷川却笑容骤散。
他冷淡的目光，刀箭般顺着声音望过去，定定听在那说话的男人身上，直将那男人瘆得一抖。
“那……那坐在她旁边那位坐着轮椅的是？”
被他问的人，侧头瞥过来一眼，就连忙瑟缩地将眼神挪开：“那人是谁，你都不晓得吗？就是前段时间……”
他的声音低下去，轮到那个提问的人脸色瞬间惨白，甚至一屁股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是那个……是那个转性了的骠骑将军！
何谓转性？
听闻骠骑将军出事之前虽然也行事张扬，但一身正气，从来不会滥杀无辜。
时常秀于朝堂，也只是得百姓敬仰不已，威望极高。
可是双腿残疾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这位骠骑将军突然变得嗜血嗜杀，屠尽了整座山呢！
听闻那山上还有好多被强行抢过去的良民，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杀了……这是转了性，不管不顾了啊！
半点没有以前那般的正气了！
那还了得！
要知道，一个有方岷川这样武力值的武将，行事本就张扬跋扈，有勇有谋，一朝突然失了良心和分寸，该是何等可怕！
可是这流言都是从哪里来的？
谁知道！
方岷川抬了抬下巴，长喜就一脸正色地径直朝那男人走过去，在那男人怔愣的目光中，直接拎起他的后脖颈，随即拖倒在地。
与他同行的友人，惶然四散，生怕被迁怒。
长喜拳如铁石，拎着他的领子，就像拎着一只死兔子。
硬生生将他从众人面前拖曳而过，一路在台阶上上下下，带倒了无数的凳子椅子，痛呼声连绵不断。
待拖到方岷川面前时，只知抱着膝盖，惨叫不已，长喜没有半点犹豫，上前两脚，彻底踩断了他的双膝。
这下连惨叫都叫不出声了。
一脸惨白，额头全是汗，倒在地上，恐惧战栗，不断求饶。
方岷川睨着他，眼神冷漠，嘴角甚至勾着一抹笑。
“当真是腿断了，什么货色都敢欺辱到我头上来了？”
“不……不……草民不敢。”
方岷川阴冷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从诸人面前一一扫过，引得人心惶惶。
“不敢？嗤。”
“腿可断干净了？”
长喜正经回道：“回将军，他双腿都断干净了，神仙难救。”
“嗯，那就扔出去吧。”
天寒地冻，大雪封道，被这么扔出去的正常人，尚还能长腿跑，可是断了腿的人，该如何跑呢？
那就只能活活被冻死了。
“让人看着点，若有人敢相助，也一律都断了腿，丢出去。”
“是！”
此话一出，除非真有人不怕死，否则绝无人再靠近他。
这个男人，今日就是他的死期了。
尤姝姝将方岷川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笑意虽敛，眼底却没有太大波动。
只是冷眼看着，不发一言。
处理了一个人，却震慑了所有人，有人开始想偷偷从门口溜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尤姝姝眉头一挑。
这可不行！她还要唱戏呢。
“门口的人，要上哪儿去？”尤姝姝提高音量，看着门口的方向道。
已经摸到门槛边上的人，被吓得发抖，连忙都收回脚。
“乐声别停，接着喝酒接着聊。”
尤姝姝拉长了声音，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因变故而骤停的乐声，又响了起来。
众人归座，又恢复了一片热闹，只是这回，再无人敢对这个隔间指指点点。
尤姝姝眼睫微动，视线从方岷川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停在正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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