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水下暗无天日,方明瑕睁不开眼睛,也不能大口呼吸,但她却不敢马上把头露出水面,她闭紧双眼拼命往前游,可在湍急的水流中,她就像一片轻飘飘的小树叶,轻而易举就被汹涌的江水卷裹而去。
水流变幻莫测,在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四周暗夜茫茫激流横荡,她不住翘首四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底的慌张无声蔓延开,这一刻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杨元昭……”她大声呼喊,“杨元昭……”声音中不意多了分哭音,“你在哪?快出来。”
江面上毫无回应,只有哗哗的流水声不为所动地响着。她不死心,不停地叫着喊着,明知道没结果,仍在水里疯狂地潜上潜下,好像只有这么做那人就会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眼睛湿湿的,她已经分不清眼角滑落的到底是江水还是她的眼泪。为什么水里这么暗?暗到她努力瞪大了双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江水啊,柔软之极又无情之极的江水。她无力地闭上眼睛,脱力的四肢渐渐僵得好沉重,好累啊……柔软的水又轻轻地抚摸过她的手,她暗想,不知道自己又会被这无情的江水带到何处去。
突然一声哗啦声响,江面炸开一朵水花。
“醒醒……明暇,醒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抱着姑娘不停地拍打她的脸,“现在不能睡,知道吗?”他对着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又是拍又是捏,毫不留情。“方明瑕……”他贴着她的脸喃喃自语般:“你知道我们四周有多少追兵吗?你现在睡觉,让我一个人怎么对付那么多人?嗯?”
“快醒来……”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
两个人在江水中浮浮沉沉,被沅州湾的激流推往下游。
“咳咳咳……”怀里的姑娘突然一阵急咳,杨元昭惊喜不已:“你醒了?”
方明瑕边咳边等不及转头看他:“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都找不到……”断断续续勉强说完这句,又撑不住咳起来:“咳咳咳……”
杨元昭拼尽全力不让流水带走他们,他喘道:“先别说话,那边有块礁石,我们一起游过去歇一歇。”
瞧着不过两丈远,游到时他们早已筋疲力尽。
礁石很小,才露出江面一点点,只够一个人的位子,却是眼前他们全部的希望。杨元昭费劲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推上去,自己趴在边上喘气。
方明瑕紧紧抓住他的手,那样茫然无助的心慌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风过,她冷得直发抖,眼神虚弱却又暗藏锋芒:“刚刚…过来…一个兵都没碰到,他们一定…是在前面的弯道…设了埋伏。”
杨元昭捏一捏她的手,目光投向一片漆黑的对岸:“不远了,我们一定能撑过去的。”
话音刚落,只听虚空中传来一声异常凌厉的弓弦之音,俩人神色瞬间一变,还没回过神,一支箭就破开层层夜幕,噗地一声狠狠钉穿方明瑕的肩头,她全身泛起巨痛,身子一歪无力落入了水中。
一艘乌篷船自他们来的方向缓缓驶来,夜色中隐约看见船头站立的那个人手挽一张巨弓,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杨元昭抱着昏迷的方明瑕一动不动。他心底明白这第二支箭对准的是自己,只要他现在一有任何逃跑的举动,挽弓的人便会毫不留情地把箭射向自己。
乌篷船靠近,高远看着水里这对落难鸳鸯,轻蔑一笑,把弓箭扔给手下,说道:“以为你能翻出天去,还不是落在我手里。”转头吩咐手下:“把他们给我抓上来。”语毕,四五个小兵噗通就跳下水去。
杨元昭没做丝毫反抗,乖乖任人把他俩绑上船。方明瑕被一阵粗鲁的搬来摔去,从昏迷中醒来。
高远狞笑道:“把东西交出来。”
杨元昭很干脆:“可以,只要你们治好她。”他说:“什么时候她的伤好了,什么时候我把东西给你。”
高远不屑道:“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杨元昭眼皮都没多动一下:“你能做主?如若做不了这个主,趁早叫你主子来见我。”
高远脸色难看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我警告你,少在老子面前耍威风,信不信老子碾碎你的骨头。”
杨元昭波澜不惊地看着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叫你主子来见我。”
高远气结,一拳头狠狠打得他血溅五步。
方明瑕心头一震,却不敢贸然插手帮忙,毕竟眼下她的境况比人家只有更差,她插手纯属自找麻烦,只会让杨元昭的立场变得更加艰难。
风吹得火光到处摇晃,晃得她眼睛猛一阵酸。一抬眼就瞧见那被人打翻在地的男人正噙着笑在看自己,她暗里白了他一眼,默默垂下头去。
那个笑一闪而过,一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高远全没注意到,他一心只想好好修理这个不知死活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阶下囚。
也许是他毫无惧意的神态刺激了高远,也许不管他做什么高远也不会就那么轻易放过他,被暴打了一顿后,他们俩被带回了沅州的大牢里。
天还没亮,就有人等不及来见他们了。
龙二公子,龙嘉盛打着瞌睡慢吞吞走进监牢坐下。“谁派你来的?”他没什么精神地问道,“姓薛的还是姓吴的?”
杨元昭笑笑:“有区别吗?”
龙嘉盛瞌睡打到一半抬眼望去,眼中精光一闪,视线在他脸上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收回去,片刻后,轻声笑道:“我量姓吴的狗腿子也没这个胆量……”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又落回到杨元昭身上,“看来我们太后娘娘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有大人物降临,监牢里一改往日的阴暗,亮得没有一个角落有阴影。
“我听说你要我们先医好她才肯把东西交出来……”龙嘉盛自顾自说道,“我这个人最怕跟人讨价还价,既然兄台如此干脆,那我也没有二话。不过……”他话头一转,“万一我医好了她,你却反悔,那我不是白忙了一场?”
杨元昭道:“人在囚笼,要杀要剐还不是公子一句话。”
龙嘉盛望着他淡淡地笑开来。
时间不停流逝,方明瑕的神智也越发地昏沉,整个人如坠冰窖般地冷得直发抖。那支箭一直牢牢地插在她胸前,微微一动就痛得她浑身一哆嗦,眼前天旋地转,一片片的火光驱散寒雾,她又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不得解脱。
这个凌晨,当伤病席卷了她时,有两个男人在不动声色地互相试探,而她,就躺在他们的脚下痛苦□□。
“谁叫你们用箭的?我不是说了要整整齐齐把人请回来吗?”龙嘉盛亦真亦假地斥了一声。
高远配合地俯首请罪:“公子息怒,都是下官无能。”
龙嘉盛状似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过后敷衍道:“算了算了,你帮她把箭拔下来吧,顺便叫个大夫来看看。”
监牢里分不清日和夜,方明瑕和杨元昭被单独关在一层,他们的牢房隔着过道两两相望,只能靠狱卒送饭的次数来分辨时间的流逝。
已经三天了,加上之前躲在寺院那一天,四天过去了。可外头似乎仍旧安稳如故,连风声都静得与往日里没有丝毫的差别。
方明瑕靠在墙头望着对面,他躺在阴影里,无声无息仿佛睡去,但她却知道自从进了这之后他从来没有好好睡过。三天,她的伤好得很快,他脸上的青青紫紫却拖拖拉拉的一直还没好透。
“伤口开始结疤了,好痒……”她突然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见。
可他毫无反应,方明瑕不由皱了皱眉,嘴唇一动就要喊出来,却听见牢门外传来狱卒开锁的声音,她只好重新躺回去扮演一个重度伤患,心里疑惑:怎么回事?晚饭已经送过了,此时不应该还有人来这里……
没想到那狱卒也同她一样疑惑:“黄大夫,今早不是才换过药?”
黄大夫顿了半晌,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不住,小徒今早匆忙之间把两副药弄错了,早上那副是治跌打的药,这副才是治箭伤的。”
方明瑕一听顿时脑中的弦一绷,不对,早上的药并没弄错,她一闻就知道,错不了。这黄大夫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她心中突然生出很大的期待。
那狱卒“哦”了一声,静了片刻突然又问道:“怎么不是原来那徒弟?”
黄大夫叹道:“那丫头做事太粗心,我罚她在家面壁思过呢。”
狱卒这才作罢,把人领进牢房。
火光一点点照亮这方幽暗的监牢,方明瑕看着那三人一步步靠近自己,她的心因为兴奋和未知的变数跳得越来越快。
那狱卒像平常一样打开门,放大夫进去,然后重新锁好门就走了。
狱卒一走,黄大夫顿时显得局促不安起来,他停在门边不肯再移动一步,反而那个女徒弟却一个箭步冲到了她面前来。
方明瑕这才瞧清她的脸,心里抑制不住地一阵狂喜。“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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