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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午后,阴沉的天终于下起淅沥沥的小雨,秋雨带凉,落了一地残红,让方明瑕心中更添了几分阴霾,斜风细雨无声无息地打湿了窗台,也湿了她半片衣袖,对面的迎风楼在雨雾中像被墨晕染开了,连楼上的人也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方明瑕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许久,一时间心里有各种念头转过,纷繁杂乱,最后却又全都无疾而终,呵呵……她无声冷笑着,你连自己的事都还弄不清爽,怎么还敢去猜人家的心事呢?

  算了算了,这次到底是你对不起人家,即使被算计了也是你自己活该。她自嘲地摇着头,从窗台边走回内室。

  纱帘后躺着的那个人的脸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难看,她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榻坐下,看着看着,眼皮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合上了。

  再醒来时,天已是擦黑,外间已燃起灯火,侍女们窸窸窣窣地忙碌着,她揉了揉左肩,无声走出去。

  几个丫头看见她,笑嘻嘻道:“白英姐姐说姑娘这会该醒了,让我们提前把饭菜准备下去,果然不错。”

  见方明瑕蹙眉不语,丫头们紧接着道:“白英姐姐还说,主人已经出关,请姑娘用完膳就往高山流水去。”

  方明瑕顿时要往外去,两个丫头忙拉住她,柔声劝解道:“姑娘,主人这会儿不得空,姑娘还是先安安定定地吃饱了饭先。”

  两个丫头把她按在饭桌前,一个舀汤一个添饭,笑语盈盈服侍周到。方明瑕心事重重却也没办法,丫头说一句她一个动作,到底吃的是什么也根本不知道。到后来,感觉肚子实在撑不下了,她才对着人摇摇头。

  两个小丫头相对一笑,其中一个对方明瑕说:“姑娘请随我来。”

  小丫头带着她从迂回的长廊一路走到最北的那座高楼,“到了,姑娘进去吧。”方明瑕四周张望了一圈,心道练银姬果然是个怪人,这地方既没有山也没有水,却偏偏取名叫‘高山流水’。

  方明瑕才跨过门,就看见白英站在楼梯上等着,她急忙跑上去,“白英姐姐,我师父呢?”

  白英眼中似有忧愁,她淡淡一笑,“你师父在楼上,他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他,但在这之前,我对你还有一句嘱托……待会儿见到人,你最好记住不能太过于激动了。”

  “什么意思?”方明瑕的心顿时控制不住地往下沉去。

  白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摇了摇头,拉着她往楼上走。

  脚步刚踏上顶楼的地板,方明瑕就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凝结的血腥气和浓浓的草药味。她抓着白英的手忍不住一颤,脚下竟生出一丝却步的意味。

  这时候反而白英更果断些,她重重地抓了方明瑕的手一把,格外坚定地把这个近乡情却的小姑娘送进了那个劫后重生的至亲身边。

  空落落的屋子内就只有那个浑身上下被白布缠绕的人,方明瑕慢慢走上前,她的手几次三番想碰一碰师父,最后却都作罢了。

  她问白英:“师父他……还会醒来吗?”

  白英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这个问题我答不了你。”

  方明瑕挣开她的手,慢慢弯下身,直到她的脸很近很近地贴着她师父的脸,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吹拂在自己的面庞,她才颤抖着慢慢站起来。

  “阁主……阁主她在哪里?”方明瑕气息不稳地逼问道。

  白英叹一口气,率先走出去,“你跟我来。”

  再次见到练银姬仿佛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其实不过就隔了一个白天,黑夜和白天把一个人给人印象营造得截然不同,此时虽然也在灯光下,但练银姬看上去跟昨夜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叫人忍不住怀疑是否这只是一具叫做练银姬的人偶而已,她的眼神温和得让方明瑕心惊,这真的是昨晚上那个高傲淡漠又作风狠辣的楚水阁阁主吗?

  练银姬斜卧在矮榻上,懒洋洋地朝她招手:“过来,小丫头。”

  方明瑕想了想依言走近她身边,“坐下。”她指了指榻尾,方明瑕又依言坐好,过程中练银姬一直盯着她看,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她,“别哭丧着脸,小丫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方明瑕开门见山地问:“我师父什么时候会醒?”

  “什么时候会醒?这我可不知道……”她打了个瞌睡,漫不经心地说:“有可能明天就醒,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醒……”

  方明瑕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练银姬轻笑,“放心吧,倔丫头,你师父跟你同样的牛脾气,他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他是太累了,让他多睡几天自然会醒的。”

  方明瑕瘪着嘴不说话。

  练银姬呵欠连连,“行了,你走吧,折腾了这一天一夜,我这把老骨头可要休息了。”

  方明瑕想起躺在自己那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刚想说话就被打断,“有事明天再说,现在我要睡觉了。”说完,她直接就翻过身去了。

  白英进来看了一笑,“走吧,你也回去休息吧。”

  方明瑕犹豫着,白英拉她起身,“轻点,吵醒了她,我们都要吃排头。”

  下楼后,她拒绝了白英想送她回去的好意,“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她的态度很坚决,不等白英有反应就径自走向庭院深处。

  浸泡过雨水的土地松软得一踩上去就是一个坑印,方明瑕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之前打斗过的小树林,沿着鹅软石小径她慢慢走到了一座假山下,前方院落的灯火倒影在假山下的小池塘,夜风吹过,带着雨后清爽的草木气息,红红的水波柔柔地荡漾着,她无意识地扯落一片树叶,在手中一顿辗转揉捏后,碎叶子纷纷跌落在水中,等到手里空无一物了,她便又重新去摘新的叶子。

  这地方可真安静啊,她想,比神苍山安静多了。这个时间,苍门人正在做什么呢?今晚的神苍山会不会也像昨晚一样热闹呢?

  “换个地方吧,这棵树就要被你摘秃了。”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却恍若不闻,瞪着脚下幽光闪闪的水潭继续发了会呆,过会才慢一拍地发觉有人走到了自己身旁,她默默转头瞟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任思绪飘散。

  他看着她一刻不停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嘴角无声地弯成了一个弧度。

  “你师父醒了吗?”他掀袍在她身边坐下。

  方明瑕微皱眉,但仍旧没开口说话,连眼神也没乱一下。

  沉默无声蔓延,过了片刻,又闻他低声道:“你师父还没醒,是吗?”

  方明瑕猛然抬起头来,不悦道:“你不必担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遵守,即使我师父不醒

  来,我也会求阁主鼎力相助。”她慢慢捏紧手中的树叶,不怀好意地微微笑着:“倒是你,不知道你的手下有没有给你争气,后天他们如果没带回冯圭的人头,阁下预备……要怎么办?”

  杨元昭摇头微笑,“听姑娘所言,在下反而对此次行动更有信心了。冯圭老奸巨猾,却自视太高,一个疑心病重又刚愎自用的人,我不觉得有多难对付。”

  “但愿如你所言,”方明瑕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他,“本姑娘对和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已经十分之厌烦了,希望此事过后,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他看着她的眼睛淡淡笑道:“这可难说,或许以后又出现类似的情况,情势所迫下,我可保证不了不会来找你。”

  她微微弯下腰,目光晶亮,“以后的苍门只会是苍门,永远都不会再屈服于任何人的淫威之下。”

  他笑着点头仿佛很欣慰般,“姑娘的决心和勇气令人敬佩,但世事变幻无常,大局之中,上到天潢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做到独善其身呢?”

  方明瑕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说话。

  “我还是那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你没有足够强的实力打消他人的觊觎,这种情况下,不妨考虑找个志同道合又实力雄厚的人结盟,小小的牺牲换得绝大程度上的独善其身,这样划算的交易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她淡淡皱眉道:“一丘之貉,言何不同?”

  他微笑起身,“即使是一丘之貉,做事方法不同,结局可就大不相同。”

  “是,就像你明明也恨不得把冯圭千刀万剐,却视而不见令表妹的痛苦,故意隐忍不发,待到巧合之下有人病急乱投医,你便顺水推舟,杀掉一个原本就想杀的人,既解了你的心头之恨,又白白换来了一个救人的承诺,哪里能找这样划算的交易?”

  “话可不能这么说,”杨元昭挑眉道:“杀不杀冯圭,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但对姑娘乃至整个苍门就不一样了。一旦冯圭死了,那苍门现在的困局也就迎刃而解了。所以说,此事对我只是锦上添花,可对姑娘却是雪中送炭,谁得到的好处多,不是一目了然?”

  方明瑕哼道:“巧言令色。”回身便走。

  杨元昭平淡地笑笑,在她身后又追了一句:“姑娘回去请好好想一想,在下会在迎风楼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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