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釆釆其珠
东荒极东之地有一座海，名为瀛海；瀛海极深之处有一种蚌，名为瑶蚌。瀛海中生长着恒河沙数的瑶蚌，每年产下的珠蚌多达上亿颗，星罗棋布般堆叠在海底，五光十色，流光溢彩。
扶幽一行人抵达瀛海时，正值荧光初上的傍晚。
不眠不休飞了几千里，扶丞差点没累趴下。
白流寐更不消说，一脸疲色。
唯有胤玄和扶幽，脸不红，气不喘，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胤玄精力充沛是因为灵力深厚。
扶幽精力充沛是因为趴她在她二哥背上，一路流着涎水，睡着美觉被载来的，没花自己什么力气。
白泽带着菟丝一路驾云而来，比旁人姗姗晚了一个时辰。来时刚好赶上香喷喷的鲧鱼烤熟。
谈起这趟瀛海之游，完全是扶幽一时兴起，明明不爱看书的人，也不知打哪捞了本古卷读，读到瀛海一则，心生向往，吵吵嚷嚷要来釆珠，一个人来还不行，偏要拉上这个拽上那个。扶琼是因为有事去了北海才幸免于难。
瀛海的鲧鱼在古卷的记载中亦是难得的美味，因此一落地扶幽就指使白流寐就海里捉鱼。
白流寐还没歇过乏呢，闻言兀自瞪她，“凭什么要我去？你自己没长手没长脚啊？”
扶幽“啐”了她一口，“没良心的小妖精，你忘了当初是谁在你大祸临头的时候救了你那条小命了？让你捉个鱼你跟我磨磨唧唧的，也不想想你现如今什么身份？还我怎么不去？什么都要我这个公主亲力亲为还要你干嘛，你以为我带你来游山玩水的呀？好不要脸。”
白流寐受不了她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缴械投降，“老娘去还不行么。刁蛮娇纵的小蹄子，倒是牙尖嘴利。”
没走几步，扶丞追上来，“我跟你一起去。”两人便相携一起去捉海中鱼了。
这厢扶幽兀自沾沾自喜地回过头，不想胤玄正看着她呢，支支吾吾地解释，“我这个婢女太惫懒，不对她凶点不行。”
胤玄道：“你这个婢女似乎身属妖族？”
扶幽暗暗咬舌，一时得意忘形，忘了白流寐是个妖精的事了。若胤玄认真追究起来，她还真不好交代。
绞着手指，“妖、妖精怎么了，鸾族有哪一条那一则族规禁止收妖精当婢女了么。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回儿，大祭司你就偏得煞这个风景吗？”
胤玄摊手，“我也没说什么呀，公主干嘛如此剑拔弩张？”
“你是没说，但你意思就是这个意思。还有……”掐着小蛮腰，语调高高的，“不是说好了叫我名字么，干嘛还一口一个公主，一日不端着大祭司那个架子你是不是就浑身难受？”
胤玄无语，“明明是你先叫我大祭司的……”
“我、我……”扶幽理屈词穷，脸涨的通红，把莲足狠狠一跺，“我先叫的又怎样，还不许人叫了……”
从未见过如此不可理喻的女子，胤玄背过身去，“我不跟你说话了。”
“好像本公主稀罕跟你说似的。”扶幽亦背过身去。
白丞二人捉鱼回来，丝毫没察觉到空气里的僵凝气氛，相互有说有笑。
鱼很快被褪鳞开膛，架上篝火。香气很快飘散出来，鱼皮烤成了焦糖色，金黄的色泽引人食指大动。
白泽和菟丝到的极是时候，刚刚考好的酥鱼，教它们尝了鲜。
过了须臾，金乌完全隐没了光晖，顾兔斜斜升上暮天，月光下澈，海面上幽浮着的幽蓝荧光愈显幽蓝。
天上的月光与海水的荧光交相辉映，天地笼罩在一片幽蓝的梦泽里，无数类似于萤火虫一样的小光点缓缓自水面上升起，光芒流曳，漫散至整个天地。
一刹那，所有人的瞳孔都映满了淡蓝的繁星。
扶幽惊讶的连呼吸都不能了，喃喃道：“好美啊。瀛海为什么能发光？这些光点又是从哪来的？”
胤玄也被眼前的美景所惊颤，忘记了还在和扶幽生气的事，朗朗然然为她科普，“这是海底的靛珠。”
“靛珠？”
“对，就是靛蚌产下的珠。靛珠本身就是一种靛蓝色的明珠，经过海水成百上千年的浸泡会消解为靛粉，粉质轻，幽浮于海面，白天日光强烈不以为然，等到夜幕降临其光芒凸显，自然而然就出现了荧光海。”
“那这些流光呢？”白流寐忍不住插了句嘴。
“说起这些小光点就更简单了。”胤玄微微一笑，“无非是靛粉脱离水面飘浮起来，几十或几百个粉粒凝聚在一起，形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光点。”
扶丞素来不求甚解，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鱼骨头一丢，揩了把嘴，“我看这月色差不多了，咱们这就下海捞珠吧。”
扶幽接过话头，“二哥不是说那些珠珠翠翠的东西向来只有女孩子家才喜欢么，你这次来只是来赏风景，这会儿怎么又改主意跟我们一起下海捞珠了？难不成也做一回女孩子？”
扶丞笑眼弯弯，像个狐狸，“这不是快到父君的生辰了么，我寻思捞一箱子珠宝回去，充当寿礼送他。话说回来，你的礼物可准备好了？别向往年一样，又临时抱佛脚求我和大姐给你解围。”
“切，我早准备好了。要你提醒。”扶幽不屑地回了一嘴。
菟丝不会水，白泽在岸上陪它，剩下的四人鱼贯入海。
天虽黑着，海底却一片光华灿烂。
因为服了辟水草的缘故，他们可以自由无碍在水中畅游。
慢慢潜至海底，目之所极处成千上万颗珠子挨挨累累堆叠着，一半以上都在莹莹散发着浅色光辉，晖光柔和而不刺眼，周围的水草清晰可见。
五花八门的鱼类游经身旁，有的奇丑无比，有的却斑丽可爱，没有一种见得出名字。扶幽彻底被迷惑了，完全忘了来这里的初衷，追逐着一只发光的水母往珊瑚林那边去了。
林中五光十色，暗红银紫的色彩迷花了人的眼。
小伞一样粉红的水母在高大的珊瑚枝杈间穿梭，半透明的身体流曳着浅光，扶幽循着那浅光追了过去。
水母却消失了。
在千枝万杈的珊瑚从中。
扶幽气馁地要离去，千万只水母却恍然从水底升了起来。
它们的身子实在轻盈得很，随着海水载浮载沉，缥缈如一缕薄纱。扶幽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触碰。
钻心的刺痛从指间传来，她竟不料那样美丽的小东竟会伤人，悻悻地缩回手，捧着受伤的手指退出了珊瑚林。
外面竟只有胤玄在等她。
“我二哥和阿寐呢？”
“他们往东边去釆珠了……”目光落在她捧着的手指上，“手怎么了？”
“被水母蜇了。”很快又补充一句，“但已经不痛了。”
“既然没有大碍，我们也赶紧过去吧。釆完了珠子尽快离开。我总觉得这海底……”
“这海底怎么了？”
“妖气四溢。”
“啥？有妖怪？”扶幽左右扫了扫，顿觉一股阴风直透背脊。小时候带她的嬷嬷没少给她讲海怪吃人的故事，虽然她不是人，但那种阴森的故事氛围还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见她惊慌，胤玄立即安抚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害怕。”
“谁、谁害怕啦，我才不怕呢。”
走出去几步，觉得周围流光溢彩的海景都不可爱了，别别扭扭地转头冲胤玄道：“身为鸾族的大祭司你可要保护好鸾族的公主，也就是我哦。”
胤玄被她这副样子给逗笑了，向她保证，“好，我保护你。”
他的嗓音在海水中过于低沉醇厚，听的扶幽心底甜甜的，好阵功夫才调稳呼吸，不失分寸回了句，“谢谢。”
胤玄好笑道：“扶幽你什么对我这么客气了？”
从喜欢上你开始。扶幽心里这样想嘴上脱口而出的却是，“我不是一直很尊敬你、对你很客气吗？”
胤玄挑了挑眉，似乎并不认同，却也没有纠缠下去。
扶丞白流寐这俩人不晓得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扶幽没找到他们。
索性自顾自釆起珠来。
形形□□的珠子晃的人眼花缭乱，扶幽挑挑拣拣，总算找到一颗比较符合她要求的指甲盖大小地质圆润光滑的小珠。
回望胤玄，一副无所事事的形容。扶幽贴心地替他找了个活，要他帮忙收集小珠子。
“喏，就是这种大小的，颜色随意。”扶幽把珠子举到胤玄眼前。
满海鹅蛋大的明珠不要，偏要这种小不点，胤玄蹙眉道：“这小珠子很是考验眼力啊。”
“对呀，所以才叫眼力过人的祭司大人你来找嘛。”
“那你干什么？”
“我也找啊。我们分头找。”想起之前胤玄说的妖气四溢的话，“但也别分的太远，最好在彼此时视线范围内。”
胤玄捏紧了手上的小珠，“好。”
他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扶幽在右边。
胤玄说的不错，找这东西实在太考验眼力了，尤其参杂在一堆珠光烁烁的夜明珠中间。扶幽的眼睛很快就出现的重影。
她停下来揉了揉，好在揉完之后清晰不少，她四处看了看，忽然在一丛青翠的海藻下面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扇贝。大到可以装下一个大活人了。
扶幽隐隐觉得那里面藏了什么宝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企图敲开那个贝壳，结果人家纹丝未动，又在指尖加注了灵力，同样于事无补。
就在扶幽打算放弃时那东西突然自己张开了。
光芒一时大盛。
扶幽被晃的睁不开眼。
须臾，光芒逐渐暗淡下去，一个洁白似雪的女人缓缓从贝壳上升起。
袅袅婷婷，如烟如雾。
她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像，并非实体，奈何美的惊为天人。鲛纱薄衣，眼角一点泪痣朱红如血。轻盈的发丝好似活物一般，盈盈飘动在她周围。扶幽被一种神秘力量魅惑着，鬼使神差抬起手臂去触碰。手掌却轻易穿透了女人的身体。
“你是谁？”扶幽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我看到了你的心。你渴望得到一个男人。想跟他永远在一起吗？来吧，让我来为你编织一个永远不会破碎的美梦。”
女子探出一根手指，点向扶幽的眉心。她的手指极是莹润白皙，扶幽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迫近，仍旧呆站着不动。不远处的胤玄看到这一幕，惊骇的声音都变了调：
“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
女子的手轻轻点在扶幽眉心，扶幽的眉心突然化身成一个漩涡，将女子吸附了进去。胤玄赶到时只来得及接住扶幽软软倒下的身体。
那是蜃精，由海中蜃气凝聚而成蜃精，无相之妖，只能依托外物化身有形之物。
无相的蜃想要获得有形的身体，唯有夺舍别人的身体。因而蜃时而男、时而女；时而老、时而少；时而美貌、时而丑陋。并无固定的容貌与性别。
蜃精能够窥见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并利用这些欲望编织出一个无比诱人的甜美幻境，一旦宿主沉迷于幻境，无法苏醒，那么他的五识就会湮灭。介时，蜃精就可以据他的身体为己有。
蜃气具有极强烈的腐蚀性，一个身体可供蜃精寄居的时间并不长。最好趁上一个消失之前就找到下一个。
从这只蜃精容貌上管中窥豹，可以得知上一个倒霉蛋是个花容月貌的少女，但由于时间过长，身体已经变得虚薄透明，自动送上门的扶幽理所当然成了它的新目标。
蜃精一旦进入被捕食对象的身体，纵使上古尊神重生也无济于事。
一切只能看扶幽自己的造化了。
胤玄绝望地想。
(https://www.uuubqg.cc/92_92893/475556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