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身陷绝境的柳眉
夜宵吃到凌晨，酒劲顺着血管往上涌，昏沉又闷人。
方晓东靠在门框上，看秦放正整理军帽，随口留了句：“这就回？要不凑合一晚，我那屋空着。”
秦放摆了摆手，笑声里带着点揶揄：“得了吧，我可不想闻你那臭脚丫子味。车我开走一辆，另一台留给你明天用。”
“还是你小子周到。”方晓东笑了笑，顺嘴又问，“疯驴子他们在部队吗？要不明天再凑一桌？”
秦放脸上的笑瞬间收了，眼神沉得像浸了冰水：“没，还在前面打仗呢。后方医院早住满了，连走廊都躺满人。”
方晓东没再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前线的硝烟还没散，弟兄们的生死还悬在半空。那种无力又揪心的沉闷，像块湿棉絮死死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上气。
众人各自回房，一夜无话。
……
第二天上午，几人都起得晚。
餐厅里，方晓东扒拉着肠粉，抬头随口问：“今天打算干什么？逛公园，还是逛街买衣服？”
“买衣服！必须买衣服！”
柳眉眼睛一下亮了，语气斩钉截铁，“广州的衣服时髦得很，喇叭裤、花衬衫、连衣裙，咱们那边根本见不着！”
董明亮和林成功对视一眼，对此无所谓，自然点头附和。
“行，那我送你们去高第街。”方晓东很快敲定行程，“你们买完就在公交站台等我，我出去办点事，完事再接你们去越秀公园。”
高第街，自去年起便成了广州最热闹的服装集散地。
主街上店招林立，新潮服装直接堆在地上叫卖；主街背后，却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棚户，阴暗潮湿，鱼龙混杂，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方晓东好不容易把车开到街口。
七月的太阳火烤一般，整条街热浪滚滚，人挤得水泄不通。汗味、布料味、嘈杂人声搅成一团，人贴着人，肩擦着肩，连落脚都难。
即便如此，也压不住柳眉的购物热情。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推开车门，一头扎进沸腾的人潮里。
董明亮和林成功毕竟是男人，没那么急切，慢悠悠跟在后面。
方晓东望着几人彻底消失在人群，才调转车头，直奔上次合作荔枝生意的黄老板那里。
他心里门儿清，大金牙那帮人的购买力有限，做生意，稳妥才最重要。真再闹一场大型械斗，他可不敢保证，不被港英政府盯上。
他心算一番，最终敲定，比上次多拿十万港币的货，不敢再多。
大货照旧半夜自提，他只拎了一小包荔枝，便匆匆往回赶。
……
而另一边，高第街早已乱成一片。
柳眉在摊位前看得眼花缭乱，伸手翻看着鲜艳的衬衫，注意力全被那些新潮布料吸走，完全没注意到，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已经在她身后盯了许久。
忽然——
腰侧猛地一扯。
柳眉浑身一僵，低头的瞬间，正撞见一只枯瘦的手，飞快把她腰间挎包抽离。
“小偷！抓小偷啊！”
她惊声尖叫，声音却瞬间被喧闹吞没。
不远处的董明亮和林成功闻声回头，顿时急红了眼。
可街上人潮如墙，两人拼命往前挤，胳膊都挥酸了，却半步都挪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钻进巷子里，柳眉紧随其后，疯了一般追了上去。
包不能丢！
包里不只是钱，还有至关重要的通关资料！
那是真能出大事的东西！
柳眉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追。
小偷七拐八弯，熟门熟路，钻进蛛网般交错的棚户区。
矮屋压顶，阴暗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尘土味，一条条窄巷如同张开的兽口。
她太急，太慌，一门心思只想追回她的包。
刚拐过一个拐角，几道黑影骤然从墙角窜出，死死堵住前路。
是小偷的同伙！
几道淫邪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
白净、艳丽、身材惹火，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女人，落在这鱼龙混杂的棚户区，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少见啊，阿贵真有眼力见，挑了个好货下手！”
“强哥，这妞极品啊，那气质，搞不好还是个女干部！把她献给老大怎么样！玩剩了还是我们的！”
几人对视一眼，狞笑着围上来，伸手就要将她往更黑暗的屋里拖。
柳眉浑身冰凉，一股彻骨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蛋了。
……
方晓东赶回高第街，刚到约定的公交站台，一眼就看见董明亮和林成功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脸色惨白。
“柳眉呢？”
他心头猛地一沉。
“方局长！不好了！柳眉的包被偷了！她追小偷，钻进后面棚户区里了！人太多，我们挤不进去！里面全是岔路！到现在都没见她出来！”
方晓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不再多言，飞快报出一串号码，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秦放部队的电话，立刻打给他！让他带人火速增援！就说人在高第街棚户区，随时可能出事！”
叮嘱完毕，方晓东转身就冲进了迷宫般的横巷。
窄巷幽深，岔路纵横，闷热得让人窒息。
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而过。
“站住！”
方晓东大腿发力，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豹子，径直追去。
那两人拔腿就跑！
果然有问题！
方晓东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太多，简直是大人追小孩。
“噗”的一声，他一脚狠狠踢在一人屁股上！
那人本来就在狂奔，此刻直接凌空飞了起来！
“嘭”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一堵院墙上！
方晓东快步上前，一脚稳稳踩在他脚踝上！
“啊——！警察同志，我今天可没偷东西！”
好嘛，直接把他当警察了。
方晓东原本还有所顾忌，怕搞错人，此刻彻底放心。
抬眼再看另一人，早跑没影了。
“快说！你们老巢在哪里？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望风的！”
方晓东脚下猛地用力！
那人脚踝处的骨骼“咯咯”作响！
“再不说，骨头就断了！你以后就只能做乞丐了！”
方晓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招真管用。
那人一想到团伙里那些断腿断手的乞丐，顿时就蔫了。
“我说！我说！我带你去，你到附近放了我，不然我老大会杀了我的！”
“好！带路！别耍花样！否则……”
两人一路七拐八拐地在棚户区内穿行。
就在这时——
一声压抑到极致、带着绝望的哽咽，极轻、极细，飘进耳朵里。
方晓东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把甩开带路的小崽子，身形如箭，猛地冲上前，抬脚，狠狠踹向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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