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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美塞小镇


方晓东最终还是打算绕开夜丰颂镇。

那里是钱楚军雇佣的武装团伙的走私咽喉,,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他要的是无声潜入,不是一头撞进罗网。

清迈往外六十公里,正常的路况便彻底断了。

盘山土路在山间绕来绕去,车轮碾过浮土,扬起一路灰烟。路的尽头,是一片被世界刻意忽略的边境死角——泰缅交界的美塞镇。

这地方是偷渡者的天堂。

泰族、掸族、缅族、华人混居在此,没有乡规,没有道义,连政府的手都伸不进来。

小镇上唯一通行的准则,从来只有一样:金钱。

走私、贩毒、偷渡、黑枪交易在这里生根发芽,各路地方武装各占一块地盘,再加上泰缅边境常年紧绷的对峙氛围,这片弹丸之地,早已成了一口能吞掉人命的泥潭。

夜里十点,天色黑得发沉。

方晓东把车停在镇口外的荒坡,没多犹豫,直接将整辆车收进古戒。

美塞这地方,人多眼杂,来路不明的车、太规整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盯上。麻烦这种东西,能不惹,就绝不沾。

他换下身上干净考究的衣服,从空间里取出一套边陲最常见的迷彩工装套上。

布料旧、版型糙,是流民、短工、底层武装最普遍的打扮。腰间扎上一条武装带,大黑星别在腰后,衣摆自然垂下,刚好遮住。

美塞的夜,黑得没有边界。

天上没有星光,地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昏光,像鬼火一样浮在黑暗里。

昨夜的雨水积在泥路上,一脚踩下去,软塌塌的,泥浆顺着鞋帮往上漫,滑腻难行。

街道两旁挤着连片的低矮木屋。漏风的竹篾墙,铁皮顶锈得发红,房子挨得极近,中间只留一条窄巷,黑得深不见底。

主路上挂着几盏煤油灯,灯光弱得可怜,风一吹就晃,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整条街都透着一股阴沉沉的诡异。

他刚踏入主街中段,阴影里忽然窜出四个人。

动作不算快,却直接把前路封死。

都是衣衫破烂的流民,头发打结,脸上污秽,眼神里满是贪婪。

他们手里攥着锈钢管、豁口柴刀,身上那一股汗臭、霉味混着劣质烟味扑面而来,这是美塞街头最常见的瘾君子,专挑孤身的外乡人下手。抢了就钻巷子里,没人追,没人管,更没人问。

在他们眼里,单身的外乡人,就是肥羊。

“拿钱,”领头的那人用生硬的泰语嘶吼,“否则,打断你的腿。”

钢管往泥地上一顿,闷响一声,想靠气势压人。

身后三人紧跟着逼上前来,目光直勾勾盯在方晓东的背包上,咧着大黄牙冷笑。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街边棚屋、门缝里,一颗颗脑袋探出来看热闹,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上前。眼神里全是漠然,还有点等着看好戏的戏谑。

美塞每天都有人被抢,每天都有人挨揍,弱者被吃、强者反杀,司空见惯,谁也不会多管闲事。

方晓东停下脚步。

脸上没表情,眼底也没波澜,只有一层压得很低的冷。

他没废话,没呵斥。只是抬手轻轻撩起工装下摆,手指一扣一拔,大黑星稳稳抬平,枪口直指四人。

动作干净、利落。

一股从生死里磨出来的压迫感,一瞬间就罩住了所有人。

“滚。”

四人脸上的蛮横当场僵住。

恐惧比思考更快,从眼底一路窜到脸上。他们是街头最底层的混混,太熟悉这种拔枪杀人的眼神了。

哐当几声,钢管、柴刀先后掉在地上。

领头的那人脸色惨白,都不敢捡武器,身体先一步发软,带着三个同伙连滚带爬往巷子里窜,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都变了。

戏谑没了,窥探收了,剩下的全是忌惮。

方晓东缓缓把枪收回腰后,重新掩好衣摆。

脸上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刚才只是挥开了几只苍蝇。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平稳,脊背挺直。不需要刻意装狠,只要他站在那里,这一条街的人就都懂——这个人,不好惹。

越往镇中心走,美塞的疯狂就越露骨。

换做别的村镇,深夜早已闭户安睡,可这里偏偏醒着,醒在一片肮脏的喧嚣里。

棚屋中传出男人的哄笑、女人的调笑、空气里都渲染着旖旎;路边有人蹲成一圈赌钱,吼叫声能掀翻屋顶;有人围着一口土锅狼吞虎咽;更有几个萎靡不堪的汉子靠在树下,红着眼吞云吐雾,一股甜腻发闷的气味飘过来,方晓东只一眼就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这地方不只是走私通道,更是毒品的消化场。

无数人在这里沉沦、发疯、烂掉,无声无息。

街尾一盏煤油灯晃悠悠亮着,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用掸语吵得面红耳赤。一人拍着桌上的泰铢,一人死死抱着怀里的帆布包,里面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桌脚边,一个赤脚小孩拿着一把生锈的弹簧刀,低头削竹管,对身边一触即发的冲突,早已麻木。

美塞没有善恶,只有买卖。

转过街角,一片空地上停着几辆破旧皮卡。

车厢里铺着脏毛毯,几个掸族妇女抱着包袱缩在里面,眼神空洞,等着被拉往未知的地方。

空地周围开着几家小客栈,中文、泰文招牌都有,门口的土狗对着方晓东低吠几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很快趴回去,不敢再出声。

方晓东的目标很明确。

这些客栈,白天住人,夜里专做偷渡生意。他要找蛇头,自然优先找华人开的店——异国边境,流畅的沟通很重要。

他沿着空地慢慢走,目光扫过一块块招牌。

直到西侧,一栋两层木楼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一块旧木匾,褪色却依旧清晰,四个繁体大字:和顺客栈。

一楼是临街小饭馆,门口支着一口大黑铁锅,残汤还在微微冒泡,卤料的香混着辣椒的辛气,在夜里飘得很远。

店里亮着一盏昏黄电灯,屋后柴油发电机轰轰作响,声音沉闷。

柜台前趴着一个打盹的干瘦青年,灶台边堆着竹筐,青菜干瘪,米袋半开。

一只瘦得皮包骨的花猫蹲在米袋上,绿莹莹的眼睛盯着走近的方晓东,充满警惕,一触即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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