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摊牌
“哐啷——”
一只精致的玻璃酒杯砸在地上，碎渣溅出老远。
丹伦坐在酒馆的沙发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打烊后的酒馆空荡荡的，大厅内，只余下方晓东和孟颂、丹伦三人，以及满屋子散不去的烟酒气。
后厨内，传来妙依和服务员们收拾碗碟杯子的声音。
“欺人太甚！”
丹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闷着滚雷。
“一个废物郁亮，一个死不要脸的纨绔！”丹伦咬着牙，一字一顿，“他凭什么带兵查我的货？一群尸位素餐、徇私枉法的东西，老子就运点烟酒，他们倒上赶着来公事公办了！”
“妈的！这不就是州官放火，不许老百姓点灯吗！”孟颂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一口闷气憋了半天终于宣泄出来，“他们自己屁股擦干净了吗，就来查咱们？”
“给他们补个屁的税！”丹伦猛一拍桌，那双一向沉稳如深潭的眼睛里，少见地烧起了火，“我倒要看看，哪个杂碎敢踏进我的仓库，动我的东西！”
孟颂被这一拍震得缩了缩脖子，噤了声。
他跟着丹伦这么久，极少见他如此失态。这位少校副团长向来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先喝口茶再想办法的人，可今晚，他真的破防了。
方晓东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煤油打火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等丹伦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才缓步走过去，在丹伦身旁坐下。
“呃……丹伦兄……”他开口，欲言又止。
丹伦胸口起伏了两下，扭头看他，目光里的戾气还没散尽，但语气已经缓了下来：
“林兄，有话就直说。都已经是自家兄弟了，不用顾虑什么。”
方晓东沉默了片刻，抬眼看他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让丹伦心里“咯噔”一下的东西。
“丹伦兄，看来，那叔侄俩要对你动手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块砸进了水塘。
“什么？”
丹伦腾地站起，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擂了一拳。
他瞪着方晓东，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不可能！我是缅国军部任命的少校副团长，即便他是师长，也没有权力随随便便任免我！”
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全是笃定和不认同。
就连站在一旁的孟颂，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方晓东，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你是不是想多了？
“丹伦兄，稍安勿躁。”
方晓东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丹伦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耐心地坐了回去。
这位来自大中华的兄弟，平时话不多，可每次开口，都能切准问题的关键。
“你听我分析。”方晓东的声音依然不高，语气却是笃定的，“敏吞和貌吞叔侄若要对你不利，根本不需要走明面上的程序。什么任免，什么调令，都用不着。”
他顿了顿，目光平视着丹伦。
“他们只需做一件事——派你去冬季围剿。”
丹伦的眉头猛地一跳，好像前天晚上，郁亮喝醉酒后就是这么说的。
“等到你带兵进了山，后勤上卡一卡，情报上歪一歪，让你出师不利……”方晓东说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一下，“然后，一个‘败军之将’的帽子扣下来，就足够停你的职。甚至——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
可丹伦和孟颂的脸，已经齐齐变了色。
屋里安静得只剩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丹伦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东兄弟说得没错，太对了。
他们若在前面打仗，后面的叔侄俩若想下黑手，太容易了。
克扣一批弹药，晚送一些情报，甚至故意漏掉一条关键信息，就足够让他的部队在丛林里吃大亏。
到时候，损兵折将的是他，担责的也是他。
谁会替他喊冤？
没人！
那些军部的大佬，只会拿他当替罪羊，好给上面一个交代。这种事在缅国军中，又不是没发生过。
孟颂的表情也从愤怒，变成惊恐，再慢慢转成了呆滞。
“所以，丹伦兄，”方晓东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紧不慢，“不出意外的话，安排你出征的命令，很快就会下达。”
他站起来，走到丹伦面前。
“你该提前做些准备了。”
“我看……这次孟颂就别跟你去了。让他带一个排的士兵留下来，保护妙依姐和你的家人。”方晓东说着，转头看了眼孟颂，“孟颂，你记住，明的暗的都得防。谁也不知道郁亮会不会趁丹伦兄不在的时候，对妙依姐下手。”
孟颂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带出去的部队……”方晓东重新看向丹伦，目光里带了一丝冷意，“你们团的一营长，二连长，四连长，六连长——这些天我观察下来，都是敏吞的心腹。”
丹伦的眼神彻底变了。
方晓东没理会他目光里的震动，继续往下说：
“如果他们真的要动你，而你又不打算妥协的话——这几个人，你在前线要控制起来。必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可以干掉他们！”
这话已经超出了孟颂的理解范围。什么？带兵反了？还是……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去看丹伦。
丹伦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慢慢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点火的时候，那只素来稳如磐石的手，竟微微颤了一下。
烟雾从他口鼻中涌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方晓东知道，话说到这里就够了。丹伦是个聪明人，不用他把话说得太透。
“我这次也带过来了一些手下，他们也会帮你盯着妙依姐这边。”方晓东说着，走向门口，“丹伦兄，你想想——如果没有貌吞的默许，区区一个郁亮，有多大的胆子敢来查你的货？”
他的手搭上了门把手，回过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敏吞又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派他的副官奈温去拦住郁亮？他是怕郁亮查你的货吗？不是——他是怕打草惊蛇！”
丹伦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
方晓东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丹伦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却又有几分意味深长：
“我先走了，我也得回去布置布置。你要是被派出去打仗，敏吞和郁亮未必会放过我！我现在，可是你身边的人。”
丢下这颗重磅炸弹后，他拉开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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