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血色炼狱
貌吞的车队中段,两辆69式坦克的履带已经被炸断,负重轮歪歪扭扭地卡在泥里,无法再移动,但炮塔还能转动。
炮管缓缓抬起,指向了红树林深处。
一百毫米线膛炮同时开火。
炮口焰撕开雨幕,高爆弹拖着尖锐的啸音砸进瑞林连队左翼的重机枪阵地。
爆炸掀起的泥浆和血肉混在一起,那挺打红了枪管的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被抛上半空,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哪是铁哪是骨头。
第二发炮弹紧跟着落下,偏了不到十米,三个克伦族战士当场就没了。
冲击波把两具尸体推出去六七米远,在泥水里翻了几滚才停住,剩下一具挂在炸断的树杈上,血顺着树干往下淌。
同轴机枪开始扫射。
12.7毫米的弹雨像一把烧红的铁扫帚,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遍遍犁过红树林。
碗口粗的红树拦腰断,树枝树叶下雨一样往下掉,藏在树后的士兵连头都抬不起来。
波伦趴在泥水里,一块弹片贴着他头皮飞过去,热辣辣地削掉一撮头发。
身后那棵红树被拦腰炸断,树冠轰隆一声砸下来,差点把他压在下面。
“操——他们的坦克还在还击!”
瑞林的眼珠子红了。
“火箭筒!火箭筒给我顶上去!”
两个肩扛火箭筒的兵从侧翼猫着腰冲了出去。
他们跑得很快,在泥水里踉踉跄跄地冲到公路边缘,单膝跪地,肩扛火箭筒开始瞄准——
左侧那辆坦克的同轴机枪转了过来。
七点六二毫米弹雨横扫过来,第一个火箭筒手胸口中弹,身体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火箭筒脱手滚出去老远。
第二个被击中大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血从伤口里汩汩地往外冒,人还清醒着,挣扎着去够火箭筒,又一串子弹打过来,他不动了。
“火力压制!打观察窗!打观察窗!”瑞林嘶吼着,抓起身边的班用轻机枪对着坦克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叮当当炸响,火星乱溅,可打掉的,只有装甲上的漆皮。
但他依然在打。
血红着眼睛,咬着牙,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几十吨重的钢铁怪物打退一样。
貌吞的步兵已经开始组织反击。
几个老兵从燃烧的卡车残骸后面探出头来。
这些人都是貌吞独立团的老底子,打过硬仗,见惯了鲜血,手里的G3步枪和布伦轻机枪端得稳,打得准,心理素质也硬。
又是一梭子子弹扫过来。
瑞林身边的排长闷哼一声,子弹贯穿了他的脖子,血柱喷出来,喷溅了瑞林一脸。
人直挺挺地往后倒,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妈的!”
瑞林一把抹掉脸上的血,那血还热着,糊在掌心黏糊糊的。他的声音变了调:
“二连三连,侧翼包抄!先把步兵给我吃掉!”
滩涂方向,那三辆绕过雷区的五九式坦克正在转向。
它们陷在泥泞里,履带打滑,速度很慢,每动一下都像一头泥潭里的水牛在挣扎。
但炮管已经转过来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克伦军的阵地。
炮口焰闪了三下,冒出青烟。
炮弹在娜波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连续炸开。
冲击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撞过来,把她整个人掀翻在泥水里。
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了,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全变成了一层隔膜的闷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使劲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东西。
“副司令!他们的坦克开始反击了!”一个排长扑过来,把她从泥水里拽起来。
娜波甩了甩头,雨水和泥浆从她头发上甩出去。
她的右耳在流血,但她顾不上,手伸向腰间拔出信号枪,毫不犹豫地朝天扣动扳机。
一枚红色信号弹尖啸着升空,在雨幕中撕开一道猩红的光,照亮了大半个夜空。
她仰着头,看着那颗信号弹升到最高点,然后缓缓坠落。
这是她和方晓东约好的信号。
她知道,他会来。
但在他来到之前,他们得靠自己。
貌吞的部队已经稳住了阵脚。
两辆六九式坦克在公路上充当固定炮台,炮火精准地砸向瑞林的主阵地。
三辆五九式在滩涂上缓缓推进,向红树林进攻,一边开炮一边用机枪扫射。
步坦协同打出了节奏。
貌吞的步兵借着坦克的掩护,开始向红树林边缘进行反冲锋。
他们从燃烧的卡车后面、从泥泞的洼地里、从公路的排水沟里爬出来,一边射击一边往红树林方向压。
“手雷!手雷!全他妈扔出去!”瑞林吼破了嗓子。
几十颗手雷从红树林里飞出来,在公路边缘炸出一片火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缅军士兵被炸飞,碎肉和泥浆一起溅上半空,后面的人只能趴下隐蔽。
但坦克还在往前推。
公路左侧的一片空地上,许多士兵围拢着,已经摆开了迫击炮阵地。
炮火越来越密。
瑞林左翼的两个机枪阵地已经被端掉了,伤亡超过三十人,很多伤员没有人来得及救治,就这么躺在泥水里,鲜血把泥浆迅速染成了暗红色。
娜波那边更惨。
克伦军没有反坦克武器,连像样的火箭筒都没有,面对那三辆缓缓逼近的五九式坦克几乎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挨打。
每一次炮口闪光都可能意味着一个火力点被端掉,每一串机枪弹雨都可能意味着几个人倒下。
一个年轻的克伦族战士,从侧翼冲出,怀里抱着一捆手雷,试图炸掉领头那辆坦克。
他跑得很快,在泥水里弓着腰冲刺,他快要成功了!距离坦克不到十米了——
另一辆坦克上的高射机枪开了火。
大口径子弹直接把他的身体打成了两截。
上半身飞出去三米远,下半身还跪在原地,过了一秒才倒下去。
人还没死透,上半身在泥水里抽搐,嘴巴张着,眼珠子茫然地转动。
“副司令!撤吧!顶不住了!”有人冲着娜波在喊。
娜波咬着牙,端起手里的M16朝坦克方向打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装甲上,弹开几星火花,毫无意义,但她打完了一整个弹匣才松扳机。
“不能撤!”她吼回去,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很尖锐,“一撤就全完了!死掉的弟兄全白死了!给我顶住!”
又是一发炮弹。
这一发落点更近。
气浪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右臂一阵剧痛,一块弹片划开了小臂的肌肉,白森森的脂肪组织外翻,紧接着血就涌出来了,顺着手臂往下淌,整只右手染成了黏稠的红色。
她咬着牙爬起来,左手撕下一截衣袖,用牙咬着布头勒紧伤口,扎了个死结。
然后她继续嘶吼着指挥。
“机枪组往左移二十米!手榴弹还剩多少?全给我扔出去!给我打!”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必须撑下去。
战场上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长。
瑞林的连队已经伤亡了将近百人了。
两挺重机枪全被摧毁,一挺被炮弹直接命中,枪架子和射手一起没了,另一挺打红了枪管卡了壳。
少得可怜的那几门迫击炮,炮弹也快打光了。
红树林里的泥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顺着雨水往山坡下流淌,伤员躺在泥水里呻吟。
没死的人咬着牙继续打,子弹打光了就捡起阵亡战友的枪继续打,再打光就上刺刀,等着坦克碾过来的时候拼命。
所有人都打红了眼。
就在这时候——
远处天际线上,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
雷声没有这种节奏。
林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眯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西北边。
海的方向。
一团黑影从雨幕里钻出来。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压过了枪声、炮声、惨叫声,像某种巨大的猛兽在低吼。
林阳的嘴角咧开了。
“他的东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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