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燕京谈判
新年的鞭炮声还没散尽，方晓东已经坐在了飞往燕京的航班上。
这个年代的春节假期短得可怜，法定三天，加上一个周日，拢共才四天。
方晓东这四天跟打仗似的——看望外公外婆，跑宜城看望爷爷奶奶，跟锡城外贸局的老同事吃饭，跟公安口的朋友喝酒......
天天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屁股还没坐热就得赶下一场。
忙是真忙，但有些事再忙也得办。
除夕那晚，他和林霜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这是他在林霜遇袭，大难不死后就下定的决心。
佳人难遇，切勿辜负，空耗韶华。
林雪那边他没碰，一是丫头这几天身子不方便，二来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等暑假的时候把她接到东丹国去，法式婚纱他已经托维港的陈玉华在定制了，到时候碧海金沙，西式婚纱照一拍，那才叫水到渠成。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方晓东就把心思收了回来。
飞机舷窗外云层翻涌，下面华北平原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份连夜整理的采购清单，闭上眼睛养神。
明天这场谈判，是场硬仗。
燕京的冬天跟江南不一样，干冷，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拉肉。
方晓东在招待所，天还没亮透就被敲门声弄醒了。
秦将军的警卫员站在门口，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说话带着当兵人特有的利索劲儿：
“方同志，首长让您早些过去，车在楼下等着。”
方晓东草草抹了把脸，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份采购清单又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两亿美金的订单，陆海空三军装备，每一项的数字他都烂熟于心。
确认无误后，往皮包里一塞，拉开门走了出去。
总后的院子在复兴路北侧，灰墙高耸，岗哨林立。
门口的哨兵核验证件时，目光在方晓东脸上停了两秒，这才放行。
方晓东早就习惯了这种审视——八十年代，能在总后大院进出的人，哪个不是被从头看到脚。
大会议室在二楼，长条形，白墙，日光灯管把屋子照得通亮，没窗，或者说有窗也拉上了厚窗帘。
这种地方谈的都是涉密项目，敞亮归敞亮，但外面的人别想看见里面在干什么。
方晓东进门的时候，长桌一侧已经坐满了人。
总后的几位主管参谋正襟危坐，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底下金灿灿的晃眼。
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严肃，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
墙边靠着一面活动黑板，粉笔字写得端正有力：
“陆军装备”
“海军装备”
“空军装备”，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正中央坐着的就是张镇远。
方晓东在来之前做过功课。
这位总后装备部的部长，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方脸膛，参加过东北解放战争，后来在总参搞过大军工，一辈子跟武器装备打交道。
他是业内公认的行家，也是出了名的不好糊弄。
那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种让人不敢久视的锐利，像是能把你的底牌一眼看穿。
张镇远没寒暄，抬手示意方晓东落座，开门见山：
“方晓东同志，你提交的采购清单我们仔细研究过了。”
他把桌上的文件翻开，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节奏不快不慢。
“两亿美金的订单，涵盖陆海空三军装备，是这几年咱们军贸里面分量相当重的一单。”
话说得平淡，但分量摆在那儿。
方晓东微微一笑，没接话。
这种场合，对方先开口定调，你急着接茬反而落了下乘。
坐在张镇远左手边的是总后军械部的崔副部长，五十出头，清瘦，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摩挲着一支钢笔。
动作很轻，但方晓东注意到他从自己进门开始就没停过。
“方同志，你这份单子列得很细。”崔副部长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陆军装备方面，69式坦克、122榴弹炮、107火箭炮，轻步兵装备，这些都没问题，咱们库存充足。”
他顿了顿，目光从镜片后面抬起来，落在方晓东脸上。
“但是海空军这一块——053H护卫舰，咱们自己服役的年限都还不长。033潜艇也是如此，目前在生产线上还在不停地加班加点。你要的歼-7A战斗机，那是咱们空军目前的主力型号。”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明摆着——你要的这些都是咱们压箱底的东西，难度很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晓东没有急着接话。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长桌另一端——秦将军坐在张镇远的右手边，端着茶杯慢慢吹着浮沫，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许振国坐在他旁边，手里转动着打火机，也不急着开口。
两位老爷子今天来，摆明了是给方晓东撑场面的。
但怎么谈，谈不谈得下来，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军队里就这规矩，面子可以给你，但真刀真枪的谈买卖，得靠你自己的斤两。
方晓东把皮包里的清单拿出来，摊在桌上。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思路，其实是在等气氛稍微松一松。然后他身子微微前倾，开了口。
“崔部长说得对。”他先接住对方的话头，语气很诚恳，不顶不撞，“053H也好，033也好，歼-7A也好，强-5攻击机也罢，对咱们海军和空军目前来说，目前确实是好东西。”
这话接得巧。
先认了对方的判断，摆出一副“咱们是一头的”的姿态，站稳了脚跟才往下说。
“可崔部长，您比我清楚——”他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开始拐弯了：
“这些装备虽然好，但已经是咱们十多年前的技术水平了。海军造舰规划里，新的驱逐舰、新型导弹护卫舰，科研所那边的图纸都画了好几稿了吧？”
崔副部长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
方晓东没给他打断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033潜艇造了快二十年，053H护卫舰服役也快十年了。这些装备放在八十年代的国际舞台上，还算不算先进水平？咱们心里都有数。”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崔部长，我在订单上写的是要二手货。我说的‘退役’或者‘即将退役’的装备，对咱们海军来说正好是一次减负。新装备上来了，老装备总要有个去处——与其封存在仓库里慢慢锈掉，不如交给我。我付的可是真金白银，咱们双方各取所需。”
方晓东最后又丢了一句话补充：
“各位，东丹政府其实是有能力去购买如今在国际上更先进的海空装备的，两亿美金已经不是小数字了，而且是现款，不是赊欠、不是贷款、不是用其他资源抵账。正因为，咱们是自家人，我又做得了东丹政府的主，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张镇远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说话，但节奏变了。
崔副部长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望着方晓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方晓东这话的潜台词很明白：
你们的新装备要上，旧装备要淘汰，这是军队现代化的必然。
现在有人愿意掏钱替你们消化库存，把这些眼看就要贬值的铁疙瘩变成外汇，这桩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非但不亏，还赚了。而且他方晓东是自己吃亏，让国家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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