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最痛快的复仇(二)
就在此时。
八架T-33A从北方的天际线钻了出来。
领头的那架机身上,金色孔雀徽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八架飞机呈四机编队,前后两个梯队,保持着紧密的队形,高度大约一千五百米,速度不快。
它们在朝高当城的方向飞。
领头的飞机微微偏转航向,开始对准城北军营的方向,做好了投弹的准备。
座舱里,政府军的飞行员正悠闲地嚼着槟榔,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缅语小调。
前几天的轰炸太顺利了。
地面那点高射炮火力,只要控制好高度,根本构不成威胁。
唯一被击落的那架,据说是飞得太低,被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今天不会了。
今天他们的飞机满载弹药,还额外加装了燃烧弹,要炸得更狠、更绝。
飞行员的拇指搭在投弹按钮上,等待投弹指示灯的亮起。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地面上射来的火光。
是天上的。
东南方向的云层里,六道银白色的影子,像六支利箭,从高空直直地插了下来。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那六道影子已经冲到了眼前。
“敌——敌机!”
他的喊声从电台里炸开,传进每一架T-33A的座舱。
但已经晚了。
徐志宏驾驶的长机带着凌云驾驶的僚机率先进攻,以两倍音速从五千米高空俯冲而下。
座舱里的高度表指针飞速旋转,气压变化让他的耳膜隐隐发胀。
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瞄准具里的目标——敌人的带队长机,机身上那只金色孔雀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
红外导弹锁定指示器发出尖锐的“嘀……嘀……”声,持续不断。
导引头已经牢牢咬住了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发射按钮。
机翼下,一枚霹雳-2导弹脱离挂架,固体火箭发动机点火,拖曳着炽白的尾焰,以额外叠加的两倍音速扑向目标。
太快了。
T-33A的飞行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金色孔雀徽章在晨光中一闪。
然后,“轰——”
火光炸开。
导弹的战斗部在T-33A的机翼根部爆炸,5.5公斤高能炸药把左机翼从机身连接处整个撕了下来。
机身瞬间失去平衡,像一只被拗断翅膀的鸟,翻滚着往下坠。
座舱盖在翻滚中被甩脱,弹射座椅弹了出来,白色的降落伞在晨光中张开。
但飞机没有停。
残骸继续坠落,一头扎进城北的山林里。爆炸的火光从树冠下面翻涌上来,隔着好几公里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与此同时,另外五架歼-7A的五枚导弹也找到了各自的目标。
凌云的僚机是第二个发射的。
第二架敌机被命中机尾,尾翼炸飞,整架飞机像陀螺一样旋转着往下掉。
飞行员拼命拉弹射手柄,但弹出来的时候离地面已经太近了,降落伞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就挂在了树梢上。
第三架试图转向规避,但霹雳-2的机动过载远大于T-33A。导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咬住它的机腹,在油箱位置爆炸。
火球在半空炸开,飞机被撕成两截,残骸散落在海面上,溅起几道白色的水柱。
第四架、第五架几乎同时被命中。一架被直接击穿驾驶舱,飞行员连弹射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架被命中左机翼,没有爆炸,左机翼被硬生生穿了一个洞。
六枚导弹,四架击毁,一架受伤。
最后一枚脱靶了。
那架受伤的飞机向北飞逃,贴着北面的山丘向娜波和政府军的战场方向逃去。
另外三架敌机也开始散开。
其中一架T-33A的飞行员不是在逃——他在第一轮爆炸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猛地推杆蹬舵,飞机以一个极限横滚堪堪避开了导弹。
导弹擦着他的右翼尖飞过去,在远处爆炸,冲击波震得飞机剧烈摇晃,右翼尖被削掉了一块,碎铝片在气流中飞散。
这个飞行员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手很稳。
他没有往北逃,也没有往云层里钻。
他推足油门,借助爆炸的烟雾掩护,在超低空完成了一个小半径盘旋,机头调转——对准了凌云驾驶的那架歼-7A。
他竟然想反咬一口。
凌云的座舱里,雷达告警器突然尖叫起来。
那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把刀子在耳朵里搅。
他本能地往左侧看了一眼——一架右翼缺了一块铝皮的T-33A正从下方斜插上来,机头对准了他,距离正在飞快缩短。
“操——你小子有种。”
他的话音未落,那架T-33A开火了。
12.7毫米机枪喷出两道火舌,子弹拖着光迹扫过来。
不是点射,是连射——那个缅甸飞行员把扳机扣死了,摆明了要一口气把他撕碎。
凌云猛拉操纵杆。歼-7A以六个G的急转弯向右侧规避。
过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整个人死死摁在座椅上。
抗荷服的气囊瞬间充气,死死勒住他的大腿和腹部,但六个G重压还是让血液拼命往腿的方向坠。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有人用墨汁从四周往中间洇。
子弹擦着座舱盖飞过去。
近。太近了。
他听见了一种声音——金属破空时尖锐的啸叫,像有人拿钢针贴着耳朵划玻璃。
那不是从电台里传来的,是从舱盖外面,从他头顶上方直接灌进来的。
然后左翼震了一下。
不是摇晃,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的那种闷震。
有几发子弹打在了左翼上,铝蒙皮被撕开好几道口子,碎片从翼面上剥落,在气流中翻飞。
有一块铝片直接从座舱侧面划过去,贴着舱盖,在玻璃上刮出一道白印子。
“拉开!拉开!他咬住你了!”徐志宏的声音从电台里炸出来。
凌云没有拉。
不是不想拉,是拉不开。
那个缅甸飞行员太精了,他知道自己的飞机速度慢,但盘旋半径小。
他死死在歼-7A的内圈,始终卡着一个让凌云没法舒服开火的角度,像甩不掉的影子。
机枪子弹时不时扫过来,每一次都擦着边,每一次都近一点。
座舱里警报在尖叫,徐志宏的声音在尖叫,他的心跳也在尖叫。
但凌云的手很稳。
他的拇指在减速板开关上悬了零点几秒。
这个动作太冒险了。
歼-7A一旦减速,如果后面还有敌机补位,他就是活靶子。
但那个缅甸飞行员跟得太紧了,正常机动根本甩不掉,只能赌一把。
赌对方反应不够快。赌自己抗得住这一下。
他把减速板全部打开。
歼-7A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速度从七百多公里骤降到不到四百,过载瞬间从正G变成负G。
凌云的内脏猛地往嗓子眼顶,胃酸翻上来烧得喉咙发苦,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眼前一片猩红。
但他死死握着操纵杆。
那个T-33A的飞行员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的油门还推在最大,整架飞机像一头发疯的牛一样从凌云机腹下面冲了过去。
两架飞机交错的那一刻,凌云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座舱盖后面,一张脸扭过来看着他。
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不是恐惧,是震惊。是那种“这他妈也能行”的表情。
那张脸的距离不到一百米。
位置互换了。
猎人和猎物,换了个位。
现在咬住对方的是凌云。
T-33A的飞行员终于慌了。
他开始拼命做机动,左滚、右转、俯冲、急拉——每一个动作都在试图摆脱锁定。
但距离太近了,近到红外导引头几乎不需要搜索,目标信号牢牢锁死在座舱显示器上。
但凌云没有用导弹。
他按下了机炮按钮。
30毫米机炮开始怒吼。
座舱里弥漫起火药燃烧的焦糊味,那是高爆弹头的发射药在炮膛里爆炸后顺着空调系统渗进来的。
炮弹以每分钟九百发的射速出膛,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道烧红的光线,像一条条铁鞭抽向前方的T-33A。
第一串炮弹擦着机翼飞过,在右翼尖上撕开一个口子。
破碎的铝片翻飞。
第二串炮弹正中机身尾部。
30毫米炮弹的威力不是12.7毫米机枪能比的。每一发都像一颗小型手榴弹,打在蒙皮上不是穿孔,是撕裂。
T-33A的尾部被撕开一个大洞,液压管路瞬间断裂,操纵面板全部失效,方向舵像一片烂布似的在气流中拍打。
飞机失去控制,开始剧烈翻滚。
飞行员弹射了。
降落伞在晨光中张开,缓缓飘向海面。
凌云拉起机头,重新爬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朵正在飘落的白色降落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翼上那几个还在冒烟的弹孔。
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妈的,差点被那小子阴了。”
耳机里传来徐志宏带着笑的声音:
“但你还是把他打下来了。干得漂亮。”
凌云没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扫了一眼仪表盘,所有参数正常。
左翼那几个弹孔还没有影响到正常飞行。
“还剩几架?”他问。
电台里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方晓东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已经打掉了五架。一架受伤的向北逃走,一架往西边云层里钻走,最后一架往西北海面上跑了。”
“徐志宏,你带队追西北海面那架,那架钻进云层的交给二组。往山里逃的那架让他逃吧。那边的战场上,防空火力太复杂。”
“二组收到。”
“凌云,你撤出战场,你的机翼伤了。”
“……收到。”凌云的声音有点不情愿,但他知道命令是对的。
徐志宏推下操纵杆,带着另一架歼-7A朝西北天际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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