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终见萨达姆
方晓东和加琳娜如此狼狈，只能先回底格里斯宾馆。
没去医院，也不用去警局。
加琳娜的外交官身份可是很管用的，尤其还是苏联外交官。
巴格达警局局长索莱姆亲自跑来了，点头哈腰地把两人接上车，一路上又是包扎又是换衣服，嘴巴一刻没停地介绍案情。
这老头五十出头，满脸的花白络腮胡子密得跟灌木丛似的，胖乎乎的身子挤在制服里，看着都替他憋得慌。
这么大年纪的人，还得把一张褶子脸堆满笑容，对着两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低声下气地回话，也不容易。
“索莱姆局长，开卡车的那人怎么样了？死了没有？”加琳娜收拾妥当，除了脸色还有些发白，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劲儿。
“加琳娜小姐，那家伙命大，还活着。”索莱姆赶紧回答，“处理现场的警员说，撞车的时候他晕过去了，刚醒过来又被爆炸震晕了。现在人在局里关着，伤得不重。”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觑了加琳娜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位苏联女外交官要是真动了怒，把事情捅到国际媒体上，那他这个局长就算是当到头了。
“行，人你给我看好了，好好审，别让人给灭了口。”加琳娜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另外再派辆车过来，我们要去见总统先生。”
“哎，好的好的，马上安排！”索莱姆如蒙大赦，连声应着退了出去。
她不追究，那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方晓东还在另一间屋子里折腾。
衣服倒是换得快，麻烦的是额头上那道口子。
他倒不在乎留不留疤——以他这身体的恢复能力，想留疤都难。
问题是顶着一脑袋白纱布去见萨达姆，这也太不像话了。
“亲爱的，你还没好？”加琳娜推门进来，看见方晓东正对着镜子发愁，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磨蹭什么呢？”
她一眼就瞧出了症结所在，走过去指了指他额头：
“这有什么好愁的？弄一顶塔奇亚，再加个头箍，满大街的伊拉克男人不都这么打扮？你去见总统，戴他们的宗教头饰正合适，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方晓东一愣，随即拍了下脑门：
“对呀，我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来。”
说干就干。他二话不说冲进了卡迪姆的房间。
等方晓东再出来的时候，脑袋上已经规规矩矩地裹上了阿拉伯头巾，黑色头箍压得紧紧的，伤口藏在下面，一点绷带的影子都看不见。
加琳娜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
两人终于见到了萨达姆·侯赛因。
见面的地点不在总统府，也不在那座戒备森严的共和国宫，而是巴格达西郊一栋毫不起眼的两层小楼。
这是萨达姆临时改变的见面地点。
小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褪色，周围稀稀落落种了一圈椰枣树。
要不是路口戳着两辆军用吉普、屋顶角落架着密密麻麻的天线、围墙下每隔几步就立着一个穿深绿色制服的共和国卫队士兵，这地方跟巴格达郊外随便哪个富裕人家的宅子没什么两样。
车子连过了三道哨卡。
守卡的士兵明显都认识加琳娜，但还是板着脸一丝不苟地查验证件，然后才利落地敬礼放行。
方晓东坐在后座上，头顶的头箍勒得紧紧的，压着下面的伤口隐隐发疼。加琳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笑意压不住。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稳。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先跟加琳娜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向方晓东，伸出手来，一口流利的英语：
“方先生，总统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
两人跟在黑西装身后穿过门厅。
别墅里面的装修比外面看着要讲究得多，脚下是厚实的波斯地毯，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沉香木味儿，混着若有若无的雪茄烟气。
黑西装在一扇深棕色的雕花木门前停下来，轻轻叩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书房不大，但每一寸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肩膀上。
萨达姆·侯赛因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没穿那身世人熟悉的军装，而是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这一年萨达姆刚满四十五岁，身形还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和精悍。
他的脸比照片上更瘦削，浓黑的眉毛下面嵌着一双让人极不舒服的眼睛——
那目光不急不躁，沉稳而缓慢，像一头卧在树荫下的狮子。
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青白色的烟雾在指间缓缓升腾。
“总统先生，我把我的中国朋友带来了。”加琳娜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亲近又不失恭敬。
萨达姆的目光落在方晓东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方晓东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从椅子里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了手。
“方先生。”声音低沉，用的是英语，带着阿拉伯语特有的喉音，“共和国大桥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很厉害，把袭击你的敌人全部干掉了。”
他顿了顿，眼睛里掠过一丝冷意：
“在我的国家，对我的客人发动这样的袭击，是我绝不允许的。我已经让总统助理奥伦亲自去督办这个案子，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方晓东握住那只手。干燥，有力，力道不轻不重。
“谢谢总统先生。”
“坐。”
萨达姆朝对面的沙发扬了扬下巴，自己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拿起雪茄。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靠在椅背上，透过烟雾打量着方晓东，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
半晌，他开口了：
“奥马尔将军已经详细向我汇报过你的情况。方晓东，中国退伍军人，中国中东地区特派员，正厅级。在东南亚有自己的贸易公司，专门经营一些……”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特殊的货物。”
“奥马尔还告诉我，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让他对你们的中式装备产生了浓厚兴趣。这让我很好奇。”
方晓东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奥马尔将军是真正的军人。真正的军人才会在乎前线的胜败，才会关心战士们的死活。”
萨达姆微微点了点头，食指在雪茄上轻轻一弹，一截烟灰无声地落入水晶烟灰缸里。
“所以，你这次来见我，想谈什么？”
“总统先生，那我就直说了。”
方晓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迎上去，语气不紧不慢：
“我想卖我们中国的武器装备。而且不是一两件武器——是成套的陆军师级装备体系。”
“从牵引火炮到火箭炮，从主战坦克到步兵战车，从通讯器材到野战工程设备，从单兵装具到后勤保障车辆。整套体系，一揽子方案。”
萨达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打断他。
方晓东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伊拉克军队现在的主力装备是苏式体系。T-62坦克、米格战机、AK步枪，整个后勤和弹药补给都拴在苏联这一根桩上。”
“但总统先生，您比谁都清楚，苏联人的产能现在跟不上——阿富汗那边打得正凶，他们的陆战装备连自己用都紧张。法国人呢？装备还不错，但价格也高得要命。”
他停了一秒，看着萨达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我想，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都不会愿意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萨达姆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书房里安静了几秒。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方晓东的脸。
“你很敢说。也很能说。”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是，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信任一个从未大规模列装过他国军队的武器体系？”
“因为便宜。”方晓东毫不避讳，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因为好用。更因为我们能按照你们的需求来改。苏联人给你什么你就得用什么，法国人连换一颗螺丝钉都要算钱。”
“而我们不一样。”他微微前倾，语气不重，却很有气势：
“总统先生，我带来的不只是一份武器清单，更是一套完整的方案——从训练到维护，从弹药补给到技术升级，全套服务。而且……”
他故意顿了一下。
萨达姆的雪茄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而且，我还可以给总统先生一个别人谁都给不了的承诺。”
“哦？什么承诺？”
方晓东一字一顿：
“独立。让你的军队在装备体系上，不再完全受制于任何一个国家——包括苏联。我们的武器装备和你们现有的弹药储备都是通用的。而且，我们从不附加任何政治诉求。”
话音落地，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加琳娜斜了方晓东一眼，这家伙是真敢说，难道不怕我这个苏联美女特工跟他翻脸吗？
萨达姆靠在椅背上，烟雾缭绕中，那双狮子一样的眼睛盯着方晓东，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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